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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揚州城瘦西湖兩岸,燈火通明,青樓妓院的姑娘們,紛紛打扮得花枝招展渾身香氣襲人,紛紛揮舞著手帕在那勾欄之上招引狂蜂浪蝶,夜色中有一股淫靡、富貴的氣味蕩漾。佳人在樓上招手,公子們則是在樓下街道上邁開四方步緩緩行走,偶爾朝著自己熟悉的人打個招呼,幾個酸溜溜的書生湊在一起,吟幾句應景的詩詞,頓時又是一陣的馬屁好似潮水般涌出。
除了這些年輕的書生公子,更有大腹便便的豪商巨賈腰纏著金絲錢袋,昂首挺胸的長驅直入,去那自己熟悉的場所一擲千金,以求那些紅阿姑的嫣然一笑。偶爾也有幾個認識的巨賈在街上碰面,卻是相互間重重的‘哼’了一聲,忙不迭的就帶著自己的隨從保鏢沖進了同一間的院子,大呼小叫的呼喊著同一個紅阿姑出來陪客。于是,那陪酒的價碼又一次節節上漲,只讓那青樓的老鴇笑得牙齒都露了出來。
揚州最大的幫派白龍幫的幫主賈玉眉頭皺得緊緊的,一臉鐵青的帶著十幾個打手從‘花院’走了出來。他們撞飛了七八個行人,打翻了三五個路邊的小攤,揮手扯碎了一兩個青樓門口的紅燈籠,氣惱的朝著城區賈玉的私宅行去。所過之處,那青樓里的姑娘、老鴇看到賈玉那陰沉的面孔,不約而同的閉上了巧嘴,只是用驚恐的眼神看著賈玉,不知道又是哪路神仙冒犯了這揚州城的土皇帝,想必又要有一陣的腥風血雨了。
“那殺千刀的李林甫!”一行人走到瘦西湖一側最陰暗的道路上時,賈玉突然大聲的咒罵了一聲:“那廝好造化,怎么領了御史中丞的官職?就他那草包,也能做御史中丞?天,他領吏部、刑部侍郎,豈不是要害苦了我?他那兄弟江魚失蹤,可和我白龍幫有何干系?”
賈玉身后的一干兄弟不敢吱聲,一個個好似受寒的雛鳥一樣,身體都有點哆嗦起來。十年前城門一役,白龍幫大敗虧輸,被一群野狗打得威風掃地。但是那一戰后,李林甫和江魚兄弟倆在揚州城內的一點人脈和勢力被掃得干干凈凈,在如今的都督府參軍胡德乾的幫助下,白龍幫在十年中發展成了一個規模很大、組織嚴密的犯罪集團,掌握了揚州吃喝嫖賭等偏門行當的六七成生意,日進斗金啊。
正當賈玉意氣風發,想要大展拳腳,將白龍幫向著揚州城的周邊地區輻射開去的時候,突然一個驚天噩耗傳了過來――這十年中,因為江魚的失蹤而時不時給白龍幫暗地里使絆子的李林甫,居然升了御史中丞!以前的李林甫,官兒不過是太子東宮諭德、國子司業等好聽卻沒有實權的官位,能奈白龍幫何?可是這御史中丞,尤其是同時兼管吏部、刑部侍郎的御史中丞,可是手掌生殺大權的利害人物,收拾他一個小小的白龍幫,還不就是嘴皮子一抖動的功夫么?
“老天不開眼啊!那李林甫就一草包,認識的字比我賈玉還少,他怎么就能當御史中丞?”賈玉的臉色陰沉不定,低頭盤算道,為了讓李林甫撇開江魚的那件無頭案件,自己是否要割點肉、放點血?到底一個御史中丞,要多少貫錢,才能收買下來,讓他心平氣和的放過白龍幫呢?
正思忖著,白龍幫的一干人等已經走進了一條寬不過丈許的小巷,眼看前面已經出現了街坊中的燈光,突然一聲雷霆自天空傳來,初夏 季節氣候百變,大雨已經傾盆而下。就在那雷霆響的同時,賈玉似乎聽到了一聲怪聲怪氣的口哨,但是側耳傾聽的時候,卻又消失不見了。賈玉皺了下眉頭,大聲叫道:“一群蠢貨,下大雨了,還傻呆著干什么?還不快走?”
十幾個人沖出了小巷,來到了前面的大街上,此時大街空空蕩蕩的,除了兩個打更的值夜人縮在路邊屋檐下看著賈玉等人,整個大街上鬼影子都沒有一個。就這時候,無數憤怒的狗吠聲從大街的兩頭傳了過來,數百條狗影好似幽靈一樣在雨簾中出沒,極快的朝著賈玉他們沖去。‘汪、汪、汪汪汪’的狗叫聲震得人耳朵發麻,賈玉驚恐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奇景,已經將這一幕和十年前的某件事情重合在了一起。
身后的十幾個爪牙都是揚州市面上最兇殘好斗的狠角色,可就是這批人,連身上的鐵鏈、鐵尺都來不及拿出,就已經被那蜂擁而來的野狗撲翻在了地上,渾身上下被撕扯得血糊淋當,慘叫聲嚇得大街兩邊的民宅紛紛滅去了燈火,有嬰兒夜啼聲飄了過來。
賈玉渾身哆嗦著,也不知道是氣憤的還是害怕的,他看著那十幾個在野狗群中掙扎扭動,拼命慘叫的爪牙,嘴里發出了驚恐沒有任何含義的咆哮聲。歇斯底里的吼叫了好一陣子,賈玉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叫嚷些什么,突然那群野狗乖乖的夾著尾巴,從大道兩頭跑開了,很快就不見了它們的影子。與此同時,一個沉重的腳步聲很慢很慢的,‘啪啪’作響的踏著大街上的雨水,慢慢的朝著賈玉行了過來。
嘴唇發白,臉色發青,眼珠子發綠,嘴角還有綠色的口水滴答滴答落下的江魚揮動著一根手腕粗細,八尺長短的白蠟桿子,帶著一臉的不懷好意的惡毒笑容,慢慢的走到了賈玉的身邊。“老甲魚,賈大幫主,還記得我這個老朋友罷?十年了,十年了啊!我魚爺一直掛念著你們這幫好兄弟哩!看,我這剛回揚州城,不就來向你問安了么?”
旁邊一個爪牙指著江魚怒罵道:“你這雜種,敢這樣和我們幫主說話?”
江魚操起那根白蠟桿子,劈頭蓋臉的朝著那爪牙就是一通亂砸。十幾棍砸在那爪牙身上,那爪牙吭了一聲就暈了過去。江魚卻提著他的頭發將他拎了起來,就好似砸草包一樣左右亂抖了一陣,砸得那爪牙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發出了幾聲骨頭斷裂的聲音,疼得那爪牙從昏迷中又蘇醒了過來,江魚才重重的將他丟在了地上,一腳將他踢飛了出去。
“爽啊!有多久沒這么爽過了?總算是出了心頭的一口惡氣!”江魚長長的喘了一聲,白蠟桿子已經對準了面色慘白的賈玉,很干脆的說道:“打劫!身上所有的錢給我拿出來,我還要你們白龍幫如今一半的積蓄!打人不打臉,日后好相見。我要去長安投奔我大哥,這揚州城,以后就是你們白龍幫的地盤了,我魚爺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不會反悔的。”
一半的積蓄!
賈玉的眼角跳動了一下,咬著牙齒哼道:“你以后真的不返回?那你大哥李林甫那邊?”
江魚高高的抬起頭來,冷笑道:“當我們有那空閑功夫和你們計較么?老甲魚,如今我們不是同一個檔次的對手了!廢話少說,拿錢來,給我備一輛馬車,準備一桌酒席,燉得稀爛的豬蹄膀先來三個,我魚爺吃飽喝足了就動身!”江魚擦了擦嘴角草綠色的口水沫兒,臉上肌肉抖動了幾下,嘰咕道:“老天,從昆侖山一直到揚州,我啃了半年的草葉子,今天總算是可以開葷了。”
半年,半年前無凡就將江魚丟下了山,著他對著一堆的武功秘笈照葫蘆畫瓢的練武功,并且告誡了他在他啃完那堆草藥,吸收完里面所有的藥力之前,嚴禁他服食任何的煙火食。交待好了一切,無凡就背著長弓,飄然西去,說是要去西方游歷。
江魚還記得清楚,無凡那看著西方的憧憬眼神:“中原如今物欲橫流,出了你這么一個怪胎,已經不會再有適合本門心法的人物出現了。那西方,卻還是蠻荒之地,百姓還在和天斗,和地斗,和猛獸斗,也許會有那種能夠擁有自然之心的人存在。本門法門,不拘一格,為師的就去西方一行,也許,會給本門增添幾個弟子。”他拍了拍江魚的肩膀,笑道:“若干年后,也許那極西之國中,有擅長使用為師這種一人高長弓的人出現,那就是我望月一門在西方留下的香火,徒兒你可要好好關照才是。”
無凡那背著長弓飄然西行的高大背影,帶走了江魚十年的師徒之情,帶走了江魚心頭最溫暖最柔軟的那一部分類人的感情。當無凡從江魚的視野中消失時,十年的時間大部分都在荒野之中和那自然洪荒交流的江魚,開始了他第一次的蛻變。那揚州城中的‘凈街虎’又回來了,而且變得更加的野蠻,更加的不講道理,更加的桀驁不遜,更加的――自然!
半年,足足半年的時間,從昆侖到揚州,江魚將那小山一樣的藥草都啃了下去,讓他體內的真氣都化為了水銀一般的液體,流動之間迅疾無比。而江魚自覺得,他的每一個毛孔中冒出來的,就是那苦澀的草根味道。故而,一到揚州城,他立刻找上了白龍幫的賈玉打秋風,順便狠狠的報復了一下當年城門之戰,白龍幫數十人圍攻他一個小孩的‘血海深仇’。
吃飽喝足,滿臉油光的江魚一抹嘴,哈出了一口酒氣大聲笑道:“美,美極了。老甲魚,你放心,我帶了錢去長安找我大哥,自然會給你說好話。我大哥也是一個講江湖規矩的人,我這個弟弟都回來了,他還報復你們做什么?哈,哈哈!放心罷!”嘴唇的白色,臉上的青色,眼珠子里面的綠色如今都消失無蹤,總算有了點人間煙火氣的江魚志得意滿的擺動著雙手,大笑著跳上了白龍幫總舵門口的那架大馬車,‘吁’的一聲趕著那馬車朝著城門方向行了過去。賈玉,卻是早就派人偷偷的叫開了城門,送江魚出城的了。
一名白龍幫的大頭目壓低了聲音在賈玉耳邊問道:“幫主,這小子喝醉了,要不要兄弟們趕上去,把他給?”他比劃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賈玉一耳光抽在了這大頭目的臉上,怒聲罵道:“蠢貨!你當我干什么送出本幫一半的積蓄?這是買平安,送瘟神!那江魚當年年紀雖然小,卻也是守信諾的。他去了長安,李林甫也就沒有了對付我們的念頭,我們這是買平安哩!舍小錢換大錢,你明白么?蠢貨!”
馬車上,江魚看著那三箱大概有個一萬五千兩左右的銀子,長長的嘆息了一聲:“這白龍幫廝混得也不怎么的,十年,這么大一個幫派也不過是三萬貫的積蓄,至于么?他可別糊弄了我。”搖搖頭,他從袖子里掏出一個白布褡褳,將那三口箱子都塞進了褡褳里,隨手將那褡褳搭在了肩膀上,手上馬鞭一揮,大聲叫道:“馬兒,馬兒,我們兵發長安去者!”
長安城內,李林甫如今正是春風得意。得了宮內權宦高力士的幫助,又捧住了武惠妃的大腿,外面還順便給侍中斐光庭扣了頂大大的綠帽子,正是人生得意再得意,得意得無以復加的地步了。此時,他好容易收攏了御史臺的大小職司,安撫了所有屬下,理順了自己的權力和職責之后,心胸并不是很寬敞的他,就已經準備著御史臺下轄的‘觀察使’,去揚州好好的打一個轉兒了。
留了一縷美須,皺眉思索的時候一對三角眼額外分明的李林甫端坐在府中大堂上,端著茶杯陰陰的說道:“小魚自幼跟我長大,爹爹那時每日里在都督府辦事,小魚卻是我一手帶大的。我和他感情之深,比那尋常的骨肉兄弟還要深厚百倍。老甲魚,你敢帶人欺負小魚,弄得他如今生死不知,我李林甫如今若是放過了你,哼哼,我還是李林甫么?”
正在發狠一定要讓白龍幫幫散人亡,讓賈玉滅門抄斬的時候,李府的管家李老頭已經驚惶的跑了進來,在進大堂的時候,一沒有看清門檻所在,一腳絆在了門檻上,整個滾進了大堂里。李林甫不快的將茶杯重重的往那茶幾上一放,怒聲喝道:“成何體統?成何體統?李司,你也是跟隨我爹的老人了,怎么如今弄得這么沒有規矩的?若是讓外人看到了,還以為我李林甫府上,都是這等輕浮不穩重的人,豈不是丟臉?”
那李司一只右手朝著大堂外指了又指,結結巴巴的說道:“老爺,老爺,那,那府門外面來了一個偌高的漢子,比尋常人怕不是高過了兩個頭去?他說他是老爺你的兄弟江魚,卻和府里的人沖突了起來,一個人拿著根棍子,把府里的三十幾個護衛打得滿院子亂竄哩!”
“江,江,江魚?我那兄弟?”李林甫猛的跳了起來,陰沉的臉上露出了掩飾不住的一抹喜色:“他這十年,卻是去了哪里?唔,不對,他小小一個娃娃,十年不見蹤影,如今卻又是怎么找到了這里?他又從哪里學來的這一身好本事?莫非是有人冒充他,想要從我這御史中丞手上得點好處么?人心鬼蜮,不可不覺!”
他拍拍手,李林甫剛來長安的時候,帶他游歷長安的姜二,如今改名叫做李二被姜皎送給了李林甫,專門負責李府對外事務的總管李二連忙從外面跑了進來,躬身道:“老爺,您有什么吩咐?”
李林甫點點頭,淡淡的說道:“趕快著人去宮里面,千牛衛統領和本府交好,請他密派千牛衛好手數十人來外面街上侯著。”一邊吩咐,李林甫一邊朝前面大院行去,低聲罵道:“我那三十幾個護衛,也都是軍中的好手,被他一個人打得亂竄?那南衙禁軍、北衙禁軍怕是不頂用的,還得請千牛衛的好手出動才行。噫,若真是小魚有這等本事?”李林甫眼里猛然一亮,臉上的喜色按捺不住的流了出來。
李府大門內的大院里,十幾個護衛鼻青臉腫的倒在地上,二十幾柄上好的陌刀被打成了兩截,胡亂的堆在了一起。還有十幾個護衛,只有七八個人手上還拎著長刀,一個個目光游離的守在大院通向內宅的走道上,驚恐的看著前面比尋常人高了不少,身材卻顯得瘦削,手長腳長好似一只大青蛙的江魚。江魚揮動著那根白蠟桿子,嘻嘻笑著看著那些護衛,痞子氣十足的調侃道:“好一群大膽的奴才,我魚爺來找自己的大哥,你們還敢對魚爺我吹鼻子瞪眼的。想我魚爺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怎會是那種來胡亂攀親的下流貨色?”
‘魚爺’二字剛出口,再看到江魚那迥異常人的長手長腳,站在那大院盡頭的李林甫已經大聲驚呼起來:“小魚,果然是你不成?你這小王八羔子,你這十年跑去哪里了?你,你,你怎地一封書信也都不寫回來?沒來由讓我們擔心了十年!”李林甫提起長袍的前擺,匆匆的就朝著江魚跑了過去,伸出一巴掌,就要去拍江魚的腦袋。等得他到了江魚的身邊,這才愕然發現,自己伸出手去,也觸摸不到江魚的腦門,不由得呆愣在了那里:“你這小混蛋,吃了什么?怎么長得這般高長?”
江魚眼里有水光閃動,猛的跪下朝著李林甫磕了三個頭,帶著點哭音的嚎叫道:“大哥,我總算是回來啦!嗚嗚,你當日怎么招惹了那賣草藥的無凡,著他將我擄了去,逼著我給他做了十年徒弟哩!”
“嗯?無凡?逼著你做徒弟?”剛想要好好教訓江魚一番的李林甫腦子里頓時陷入了一陣的混亂。無凡這個名字,似乎在哪里聽說過?他怎么會去擄掠了江魚呢?強行收他做徒弟?那難怪江魚有了這一身好本領。只是,那無凡到底是誰呢?“啊呀!是那個在大慈恩寺后門賣草藥的漢子!難怪那時候他向我打聽那些話。”李林甫面色頓時一變,從嚴厲好似嚴父的寒冷,變成了和藹可親兄長的笑容,他一手拉起了江魚,長嘆道:“罷了,這也是,難怪他說后會無期,若是現在見了他,大哥我非調動兵馬將他拿下,抽他的板子不可。”
輕輕松松的,江魚倒打一耙,將自己這十年間的事情抹了過去。李林甫初時的混亂之后,對著無凡狠狠的問候了幾句,心里卻明白過來,自己的這兄弟言語中有很多不盡不實的隱瞞,但是,當著這么多的護衛和家丁的面,心機深沉的李林甫,并不想多問什么。
隨手將那白蠟桿子丟在了一旁,江魚從腰間掏出了幾錠銀子丟給了那些目瞪口呆的護衛,大笑道:“諸位兄弟,不好意思啦,一時手癢,一時手癢。加上諸位兄弟剛才說話也有點,哈哈哈哈!這點銀子,請諸位兄弟去喝酒罷。”
李林甫只是微笑不語,朝著那幾個被打翻的護衛點點頭,拉著江魚就進了內院。兄弟重逢自然是有一番計較,且說李林甫帶著江魚叩拜了自己的父親和大母、二娘之后,又見過了李林甫的妻妾以及這幾年生下來的那幾個兒女。他的親眷,卻是自己發跡后,早就接來了長安的。忙碌了一陣,李林甫叫人收拾了一桌子酒席,和江魚對飲起來。酒過三巡后,李林甫笑瞇瞇的看著江魚道:“兄弟你出去了十年,大長進了。當初你從我手上討一個銅板做零用都是極難的,如今出手打賞,都是花的銀子了。”
怪笑了幾聲,李林甫不無譏嘲的說道:“看看哥哥我,堂堂御史中丞,正四品下的大官,這年俸、月俸,都還拿得是銅錢哩。這銀子嘛,還真是少見。”他指著江魚笑道:“老實說,你這錢是怎么來的?可不要你有了一身本事,就胡作非為,哥哥我可是不依的。”
江魚大笑,扯下一只燒雞翅膀啃了幾口放聲笑道:“大哥你看我是那樣的人么?再說了,不要說你做了御史中丞,就老將那貞節牌坊掛在臉上成不?你瞞得過我這兄弟么?當初踹人家寡婦門的勾當,你可沒少作。”
李林甫的老臉極其難得的紅了一下,立刻轉為正常:“那,你的銀子從哪里來的?剛才那幾錠銀子,怕不是有二十幾兩?你知道現在長安一斗米才要多少錢?一匹絹才要幾個錢?你可知道,大哥我這御史中丞,一年的俸祿才多少貫錢?折合成多少銀子?”
手指頭一彈,將那雞腿骨頭丟在了地上,江魚樂道:“又不是我的錢,不心疼。這次我先回了揚州一趟,從老甲魚手上敲詐了一萬五千多兩白銀,是他白龍幫這十年來所有積蓄的一半了。這三口箱子還擱在馬車上,哥哥你叫人收進庫房里就是。”
面色猛的一變,李林甫跳起來,將那李二叫了進來,著他趕緊將江魚那馬車上的箱子仔細的收拾去了自己的書房里面,李林甫這才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猛的喝了三杯老酒下去,一邊思忖一邊說道:“兄弟你可好本事,那老甲魚樂意出這么大價錢,想必是你答應他,我們以后不找他們麻煩的了。也好,這事情就扯開了去,有了這本錢,哥哥我的事情就好辦了。”
“什么事情呢?”江魚隨口問了一句,旋風一樣的掃過了桌上的酒菜,打了個飽嗝拍了拍肚子,笑道:“十年不進煙火食,這一路上卻是吃得爽快。大哥,我這次回來了,你可要給我安排個好官位當當。我可是想過了,當年我們兄弟二人帶著一票兄弟號稱‘揚州凈街虎’,以后這招牌打出去,可是要變成‘中原凈街虎’就好。”
李林甫面色猛的一滯,嘻笑罵道:“閉嘴,胡說八道什么?這‘中原凈街虎’幾個字,以后在長安可千萬不要出口了。這里王親貴眷極多,除了當今的那位,誰敢用這樣的名頭啊?給你安排官職不難,哥哥我如今在長安,怎么說也是有這么點局面了。只是,你詩書上的本領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