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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刀離那幾個守軍士兵還有數尺距離,一道劍光已經凌空射來,輕巧的滑過了那些守軍的脖子,噴出了滿天血霧。那劍光輕輕的在李宗弼的刀口上一挑一彈,李宗弼手腕巨震,大刀差點沒落在了地上。一名白衣男子溫柔的朝李宗弼笑了笑,輕輕的笑道:“這位將軍身體好生強壯,想必那魂魄,也比尋常人要強得多罷?正是上好的血祭材料哩。”劍光如匹練,瞬間就從那男子手上射到了李宗弼心口前,李宗弼猛的一聲大吼,兩只油錘般拳頭朝那男子的太陽穴揮去,想要拼一個你死我活。
‘噗哧’,一支利箭突然貫穿了那男子的左右太陽穴,李宗弼的拳頭差點就砸在了那鋒利的箭頭上。收勢不及的李宗弼只能將那拳頭朝下一壓,打得那男子兩肩骨頭碎裂,好似稻草人一樣倒在了地上,那劍尖只是軟弱無力的拖過了李宗弼的鎧甲,在那護心鏡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李宗弼吐了一口吐沫,抓起自己的大刀,也顧不得去感謝那放出一箭救他的人,正要趁勢招呼身后兒郎沖進城去,旁邊傳來了江魚的聲音:“小心!”江魚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到了城墻上,幾步就到了李宗弼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攔住了幾名白衣男子那惡毒有如蝮蛇的劍光。
數聲脆響,幾柄利箭粉碎,無形的反震力量讓這幾個乾達婆道的白衣男子好似如受雷擊,從右手指尖開始,一寸寸的肉體炸成了粉碎,最終全身都炸成了肉末,一道道血泉噴出了數十尺遠。江魚溫和的朝目瞪口呆的李宗弼笑了笑:“李將軍,你繼續罷,這些妖人,還是交給我來得比較合適。”輕輕的拍了拍李宗弼的肩膀,江魚沉聲道:“大哥,你不能隨意出手,我卻是和他道門早就有了過節,出手又如何?”
‘嗚’,沉悶好似大地狂嘯,一聲響徹長安城的古怪風聲從江魚身體四周擴散開來,一道颶風裹住了江魚的身體,將數百丈內的雨點抽得干干凈凈,化為一道灰色的水龍扶搖直上九天。那水龍漸漸的在空中凝聚成形,化為一道鱗甲鮮明活靈活現的灰色長龍一聲長吟,搖頭擺尾的在空中一個扭轉,在那茫茫的水幕中帶出了一條閃亮的透明軌跡,直往江魚腳下的長安城門撞去。
門口吊橋粉碎,那厚達兩尺七寸的包鐵木門粉碎,后方的千斤閘粉碎,數千個裝滿了泥土填塞在門后的草包粉碎,江魚一擊將那長安城南門打得洞開。門后大街上數千名嚴陣以待的叛軍士兵目瞪口呆的看著那條水龍張牙舞爪的朝自己撲來,所有人都渾身僵硬,呆呆的看著那一道水龍,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傲然漂浮在城頭上,在那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雨、灰蒙蒙的水霧的映照下好似死神的江魚沉喝一聲‘破’,那水龍轟然解體,長安城遠近數百里內的百姓同時聽到了那一聲巨響,好似大洋中的瀾濤在礁石上粉碎的巨響。
那一支粗有丈許的水龍剛剛將小半個身體探進城門,就隨著那一聲巨響炸裂成無數水箭,那透明的、帶著絲絲寒氣的水箭。無法計數的水箭從長安城南門口開始,橫貫朱雀大街,直到那皇宮門口,才突然重新凝聚成一條水龍,直沖上數百丈的高空,仰天一聲無聲的長鳴后,化為一蓬有如杏花春雨般溫柔的水霧隨風飄散。宮門口朱雀大街上,數千名叛軍士兵呆呆的站在那里,每個人身上都有數百個透明的小窟窿在‘嗤嗤’的噴著鮮血,此時的朱雀大街,是一片猩紅色。
背負著雙手懸浮在那城樓上,那一團億萬生靈凝聚而成的白色神念緩緩的感知著江魚體外的那些死去的戰士魂靈留下的最后一點兒精神波動,將那臨死前的一絲不甘、一點點兒留戀以及那種刻骨銘心的不舍和怨恨慢慢的注入了江魚的心頭。一擊之下殺了數千人的江魚目光冷漠的看著那駱繹倒下的尸身,冰冷的面孔上沒有一點兒表情,可是他的心卻變得一片溫軟,兩行熱淚緩緩的自他臉上淌下,他冷漠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有如春花般燦爛的笑容。
冷漠的面孔、兩行熱淚以及那一片笑容,江魚的面孔看起來是如此的詭異。無形的力量從整個長安城上空升起,那些生靈,包括驚惶的百姓、驚恐的叛軍、驚怒的乾達婆、驚駭的安慶緒,所有長安城內外的生靈的神識都在波動,都在顫抖,都在同時向江魚述說著什么。江魚的心一會兒變得冰冷如鋼鐵,一會兒變得繞指柔有如春風,一會兒又變得茫然不知所措。
正要隨手一道箭氣轟向抵抗最慘烈的一段城墻,江魚心頭突然一痛,他眼前一黑,從那空中一頭栽了下來,重重的砸在了城樓上,將半截兒城樓都砸得塌陷下來。江魚好似聽到耳邊有無數清脆的聲音在叫嚷著什么,在向他述說著什么,讓他身體一陣陣的顫抖,就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他睜開了眼睛,眼前雖然是一片漆黑,卻能清楚的‘看到’那一片血紅色的天空、一片血紅色的大地,以及那天地之間紊亂不堪的氣流,那扭曲的、破破爛爛的好似臭水溝中一條粘稠的不知名物體一樣,在天地之間瘋狂攪動的氣流。
那血紅色的天空上,破開了無數的窟窿,每一個窟窿后面,都閃動著白茫茫讓人心頭不安的光芒;血紅色的大地上,也有無數黑漆漆的缺口,那缺口是如此的巨大,形狀是如此的古怪,好似一張張巨大的嘴巴,正要吞噬地上所有的生靈。而那紊亂不堪的氣流中,還有數百道清氣在忙碌的胡亂轉悠,不斷的去彌補那天空和地面的缺口。
但是,血紅色的大地上,無數極細極弱小的氣流緩緩升起,漸漸的附著在那清氣上,一道清氣漸漸的被那細小的氣流沾染,漸漸的變得破爛不堪,就和那些紊亂的氣流一樣,無頭蒼蠅一樣盤旋起來。
江魚的神識好奇的朝其中一條小小的氣流靠了上去,他耳朵里立刻傳來悲凄的哭嚎。他眼前一亮,看到了長安城內,數名身上沾染著血跡的叛軍士兵正在一家人家里翻箱倒柜,地上躺著一名腦袋被砍下來的中年男子,一名婦女正呆呆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女子的哭聲化為一條條細細的氣流,不斷的匯入天空那些弱小的氣勁中去,朝那些清氣沾染過去。
江魚呆了一下,他猛的一聲大吼,身體瞬間挪移到了一間民房上空。他定睛朝下方一看,果然和他神識中看到的一模一樣,幾個叛軍士兵正在那戶人家中翻箱倒柜的翻檢錢物,而那女子已經哭得暈了過去。江魚一聲怒斥,隨手朝下方打出了數十道箭氣,將那幾名士兵打得尸骨無存,這才猛抬頭看向了灰蒙蒙的天空。他眼里所見的天空,是灰蒙蒙的飄散著無數雨滴的天空,而他的另外一層視覺中所見的,是血紅色出現了無數窟窿的天空。江魚心中突然有了一層明悟,他另外一層視覺中所看到的,才是那真正的天地形象,而那些破爛不堪的氣流,正是那些道行高深的修道人口中所謂的‘天地規則’!
‘轟隆隆’,數十聲雷霆同時在長安城上空響起,大唐的軍旗順著江魚打碎的南門沖進了長安。數萬回鶻騎兵一馬當先從另外幾個門戶沖殺進來,長安城,被叛軍統治了一年的長安城,終于回到了大唐朝的手中。城里到處都是驚惶逃竄的叛軍士兵,無數叛軍士兵在回鶻士兵的馬前跪下,卻被那些粗豪的回鶻漢子隨手剁翻在地上。
灰蒙蒙的天空中,一副不可思議模樣的乾達婆呆呆的領著數千門人和寧散客對峙,只是短短的一盞茶時間,眼看下方長安城已經徹底糜爛,叛軍早就失去了拼殺的勇氣,乾達婆這才一聲長嘆,帶了數千門人飄然而去。
安慶緒領了一干兵馬,倉皇的從玄武門朝外逃竄,一直逃向了洛陽方向。李宗弼、郭子儀率領大軍緊跟其后,好似憤怒的浪頭,撲向了潼關。
第一百二十三章 洛陽(10478字)7.28
長安城,烏云壓頂,雷霆聲聲,一道道閃亮的電光幾乎擦著那些高樓的飛檐掃了過去。時不時有瓦片被雷霆震碎,嚇得屋內的百姓發出驚恐的呼救聲。江魚率領的兩萬多直系屬下駐扎在永陽、詔行、大安一直到更北方豐邑、長壽、崇賢等街坊,占據了長安城西南方的一大片地方。在這些街坊內,這些望月的弓手秩序井然的在一間間民宅出入,搜尋著隱藏在民宅中的叛軍士兵。偶爾某處民宅中會發生一場小規模的戰斗,這些弓手總是采用最果斷也最為兇殘的手段將那些叛軍潰兵擊殺,潮濕的空氣里頓時彌漫起一股讓人極難受的血腥味。到處都有百姓的驚呼求饒聲,但是看到這群面無表情下手狠辣的弓手并不騷擾百姓,只是在追殺那些潰兵時,這些百姓的心思也漸漸的安穩下來,死死的摟住自己的妻兒親人,靜靜的蜷縮在了安全的角落里。
對叛軍潰兵的追殺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也許僅僅是因為這一支軍隊并不禍害百姓的緣故,這十幾個街坊的百姓膽子也漸漸的大了起來,開始幫江魚的屬下指引那些潰兵躲藏的地點,于是殺戮的效率立刻提高了十倍不止,不到一個時辰,這一片街坊中的潰兵已經被肅清,一具具實體從那民宅中、角落里被拉到了大街上,用大車送去城外,百姓們同時松了一口氣。一些老人眼看這些弓手穿戴的是大唐軍隊的制式軍裝,不由得老淚縱橫的拉著他們述說自己被叛軍禍害的苦處。只是可憐這些被秉天盟從海外抓來的土人對于中原話原本就不甚明白,又修煉了‘阢神經’腦子都有點迷糊了,只是傻愣愣的看著這些老人,倒是讓這群大唐朝的忠實百姓一片熱情全拋去了大洋里。
這一片街區格外的寧靜,而長安城其他的地方,卻是煙火處處,到處都傳來百姓尖銳的慘叫和怒罵。漸漸的,這煙火朝江魚所在的街區擴散而來,那慘叫和怒罵聲也越來越近,剛剛從方才那古怪境界中蘇醒的江魚不知端倪的領了刑天倻和一干親近屬下正要跑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一隊騎著快馬的回鶻騎士已經呼嘯而來。幾個拿著熱騰騰的食物站在街口正將煮熟的雞蛋等物塞給江魚屬下軍士的百姓正攔在了這群騎士馬前,最前方那渾身黝黑的回鶻騎士二話不說,拔出馬刀就將那幾個百姓劈翻在地。那騎士刀快、力大,加上戰馬的沖擊力,差點沒把那幾個百姓劈成兩段,鮮血立刻灑滿了大街,紅通通的一片好不刺目。
刑天倻看得怒火中燒,他猛的攔上前,指著那幾個回鶻騎士怒斥道:“大膽,你們敢妄殺我大唐百姓?”龍赤火幾個妖怪在刑天倻身后作勢待撲,面色不善的盯著這些回鶻騎士,眼里血光閃動,大街上空的雨水突然停滯,雨水一滴滴的匯聚在一起,變成了一條透明的水幕遮蓋在大街上。
回鶻騎士們嘰哩咕嚕的說了幾句話,居高臨下極不屑的瞥了一眼體形文弱的刑天倻。下手殺人的那騎士含糊的咕噥了幾句,一口黃色的濃痰朝刑天倻當面噴了出去。刑天倻面色一寒,身體微側躲過了那口濃痰,那騎士才含糊的說道:“你們皇帝答允了,他只要長安城,這城里的女人、錢財、絲綢錦緞一切值錢的東西,都是我們回鶻好漢的。”他拍著袒露的胸膛道:“我們回鶻的好漢幫你們打仗,流血死人了,你們皇帝許諾我們一點錢帛子女的算什么?這長安城,除了城墻,其他的東西任我們搬走。這是你們的護國天師也答允的事情。”
江魚臉色一時間難看到了極點,李亨怎么能這樣答允回鶻人?郭子儀去借兵的時候,不是已經許諾了他們一筆錢財了么?李亨怎會許諾他們這樣不合情理的條件?除了長安城,其他的任憑回鶻人予取予求,這簡直就荒唐到了極點。他陰森的掃了那幾名回鶻騎士一眼,沉聲道:“不想死的,給魚爺我滾!這里是我們大唐的地盤,不是你們回鶻人胡作非為的地方。”
回鶻騎士同時怒喝出聲,那殺人的騎士血淋淋的長刀指著江魚怒斥道:“你敢違背你們皇帝的命令?我替你們皇帝殺了你!”一群彪悍的回鶻騎士也沒注意到這條大街上空的古怪,帶著點理直氣壯的勁頭,策騎揮刀朝江魚殺去。
刑天倻怒笑道:“不知道死活的東西!碎!”大街上空積蓄了半尺厚的那道雨水天棚‘嘩啦’一聲散開,數百道手臂粗細的水箭帶著透明的軌跡急速射向這些回鶻騎士,一個個碗口大小的血窟窿在這些騎士和戰馬的身上突兀出現,一道道血柱噴涌,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騎士連人帶馬都被那水箭撐碎,一攤糊涂的碎在了地上。刑天倻這一動手,一隊回鶻兵根本沒有抵抗之力就變成了死人,前方街道拐角處兩隊回鶻士兵猛的沖了出來,看到這邊自己的同伴倒了一地,頓時尖銳的胡哨聲震天價響起,到處都傳來了回鶻兵‘哇啦哇啦’的叫罵聲,一會兒的功夫,近千名回鶻士兵將前方一條大街塞得結結實實,一個個目露兇光的朝江魚他們逼了上來。
白猛‘桀桀’怪笑了幾聲,怪聲怪氣的嘟起嘴巴打了一聲口哨,附近街坊的圍墻上‘嘩啦’一下冒出了數千名手持強弓的矮小漢子,閃爍著寒光的箭矢對準了那些回鶻士兵,一張張長弓拉開如滿月,隨時都能噴射出致命的箭雨。大街上的氣氛突然凝結,無形的殺氣四處彌漫,幾個帶隊擄掠的回鶻武士艱難的吞了一口吐沫,最前方的那回鶻武士策騎朝前行走了幾步,馬刀朝江魚挑了挑,強行打起了勇氣對江魚喝道:“大唐的將軍,你的人為什么要殺我們回鶻的勇士?難道不是你們的皇上邀請我們來為你們平定叛亂的嗎?”
江魚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幽幽說道:“可是,我大唐的皇上可請你們來屠戮我大唐的百姓?”
那回鶻武士一陣氣結,眨巴著眼睛想了半天,這武士才突然笑道:“這是你們大唐皇帝答允的事情,這長安城是我們幫你們打下來的,城里的子女財帛任憑我們取用。這些百姓不肯交出自己的家財,我們殺幾個人又算什么?這是你們皇上答允的呀,誰叫他們不乖乖的把自己的女人和錢財交出來?若是他們肯配合一點,我們回鶻的好漢也不會殺他們這群手無寸鐵的百姓嘛。”
沉默了片刻,江魚看了刑天倻一眼,刑天倻長吸一口氣,朝那近千名回鶻騎士怒斥道:“滾出長安城,否則,格殺勿論!”刑天倻手一揮,一名弓手手指一松,一支利箭閃電般沒入那武士坐下戰馬的腦袋,那戰馬一聲嘶吼猛的抽搐了幾下倒在地上,回鶻武士一個不提防,大腿被那馬身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在場的人都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骨頭斷裂聲,那武士抱著大腿尖叫著在地上抽動起來。
“大膽!誰敢傷我回鶻的好兒郎?”精壯高大,一臉虬髯的回鶻王子葉護氣極敗壞的帶了數百騎親衛趕了過來。想必他剛才就在附近的民宅中劫掠,堂堂回鶻王子的脖子上橫七豎八的掛了數十條珠光寶氣的項鏈,手指頭上戴了十幾個金光閃閃、寶光四溢的大戒指,腰間纏著兩匹極品貢緞,馬鞍子后面放了一個很大的皮包裹。包裹的口子沒有扎緊,葉護策騎狂奔之時,馬背顛簸,幾塊金銀從那包裹里掉了出來,后面幾個緊緊跟隨著他的回鶻將領眼睛一亮,身體敏捷的一個側鞍掛身,身體伏下,在那金銀落地前已經緊緊的將它抓在手中。
葉護一出現,大街上的那群回鶻騎士頓時士氣狂飆,他們同時舉起馬刀大聲的咆哮道:“殺!殺!殺!”這群野蠻的回鶻戰士根本懶得和江魚他們講理,他們同伴的尸體還血淋淋的躺在地上,他們還有一個同伴被壓斷了大腿在那里慘叫呻吟,他們怎么會放過眼前這群‘軟弱無力’,只能向外族借兵來平定叛亂的大唐軍人?
葉護騎著的是一匹極高大雄壯的戰馬,他故意不勒馬韁,任憑那戰馬朝江魚直沖了過來。那馬兒嘴里吐著白沫,眼珠略微帶著點紅色,已經跑得是發了性子,看到江魚站在路中攔住了去路,那馬猛的抬起前蹄,狠狠的朝江魚的腦袋踏了下去。后面那千多名回鶻士兵一個‘好’字還在喉嚨里翻滾,江魚已經俯身前沖,肩膀狠狠的和那馬兒的下腹撞在了一起。一聲慘叫,那馬兒的兩肋肚皮同時炸開,一肚子牛黃馬寶噴得大街兩邊的圍墻一片鮮紅,江魚整個身體都差點沒沒入了那馬身子,馬背上的葉護只覺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大力量從屁股下彈了起來,他渾身骨節子發出一陣可怕的聲響,好似一只被凍僵的癩蛤蟆,硬手硬腳的被震飛了起來。
葉護這里還沒落地,后面幾個回鶻將領正要沖過去接住他,空中一道黑影晃過,將養了一個多月終于將身子骨恢復回來的鳳羽已經興高采烈的掠風飛過,凌空一翅膀狠狠的拍在了葉護的腰腹部。好似重錘擊打牛皮鼓,葉護身上發出了一聲巨響,腰間兩匹貢緞被震成粉碎,他身上的皮甲被鳳羽一翅膀打得稀爛,腰腹部處皮膚被那沉重的力量震得寸寸綻裂,好似一個被木棒重擊的藤球,狼狽無比的橫飛出了七八丈遠,一頭砸在了一名策騎來救的將領身上。那將領的腦袋不如葉護的頭顱結實,只聽得一聲悶響,那回鶻將領仰天就倒,看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青色瘤子從他的太陽穴附近冒了出來,一會兒的功夫那囊腫處已經變得青紫透亮,好不嚇人。
鳳羽得意洋洋的站在路邊的圍墻上用嘴巴梳理自己的翎毛,若非是害怕過于驚世駭俗了,她早就開口譏嘲葉護不知道死活。一介凡人居然敢在江魚這種在修道界都只能以變態形容的大高手面前放肆,這不是找死又是什么?譏嘲的歪著腦袋瞥了一眼被撞得昏天黑地摸不清方向的葉護,鳳羽仰天張張嘴,輕盈的飛到了江魚的肩膀上,喙子很親熱的啄了啄江魚的腦袋。
‘當啷’一聲,玄八龜也從路邊一處民宅內緩步走了出來,身高不過兩尺的他搖頭晃腦的揮動著兩柄金錘,威風八面的走到了江魚身邊,朝前方那越來越多的回鶻士兵挑釁道:“就你們這群蠻夷之輩,也敢來我中原神州放肆?有膽量的,接你家龜爺爺三錘!誰能接老龜我三錘,這長安城就任憑你們放手搶劫就是。”
江魚、刑天倻同時陰險的笑起來,而一干不知道死活的回鶻官兵同時放聲大笑。一名回鶻將領指著玄八龜大笑道:“老頭兒,就你這干巴巴不到二十斤重的小老頭兒,老子一巴掌就捏死你,接你三錘又怎么的?有本事,就往大爺我胸口打!讓大爺我見識見識,看看你這錘子是不是空心的!”回鶻士兵笑得一個個牙齒露了出來,更有幾個人笑得抱著肚子在地上翻滾,沒人相信玄八龜這么小一個小老頭手上能拎著這么大的兩柄錘子,這錘子若不是紙糊的,那就定然是空心的,挨他三錘又怎地?
玄八龜面容一肅,他撲騰著兩條小短腿‘啊啊’叫嚷著朝那回鶻將領跑了過去。跑到那將領馬前,玄八龜平地里拔起七八尺高,剛好湊到了那回鶻將領心口前,左手金錘輕輕的往那大漢的心口就是一錘。這兩柄金錘,可是昆侖山那群神人工匠聯手打造的神器啊!‘噗哧’一下,好似鐵錘轟在了爛西瓜上,那將領上半截身體噴出了一團血霧,細小好似芝麻糊的血漿將他身后數十名回鶻士兵噴了一身,那‘骨碌碌’不斷冒血的下半身,卻還穩穩的騎在了馬背上。
玄八龜就站在了那還在噴血的半截兒身軀上,矮小的玄八龜身上釋放出了讓人無法忽視的可怖殺機,他冷漠的掃了一眼這些回鶻士兵,冷笑道:“長安城,乃人皇治下都城,豈能容你一干蠻夷之徒肆意胡為?這是上古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給老龜我滾出長安,老龜留你們一條生路,否則,老龜兩柄金錘下,你們一個個都要死!”
“誰這么大口氣啊?”懶洋洋的聲音從回鶻士兵身后傳來,青陽公子帶了幾個道盟的道人趾高氣揚的分開人群走了出來。他怨毒而不屑的瞥了一眼玄八龜,冷笑道:“長安城的財寶,是本公子建議皇上賞賜給回鶻的眾多將士的,他們來幫大唐打仗,總不能不拿點好處罷?葉護王子,你沒事罷?若是你被人打傷了,皇上一定會為你作主的。”青陽公子親熱的拉起了渾身劇痛不能動彈的葉護,隨手給他塞了一顆靈丹,葉護身上被炸開的皮膚飛速的愈合,葉護感激的朝青陽公子點點頭,陰狠的瞪了江魚一眼。
玄八龜一看到青陽公子,那眼珠子‘唰’的一下變得通紅一片。他怒斥道:“是你這個不知道死活的小雜碎,還老龜的那些古籍、古董!”玄八龜出手就不留情,甚至江魚都沒看清玄八龜的動作,他身體一閃已經到了青陽公子身前,手臂一長,一錘子又狠狠的砸在了青陽公子的小腹下三寸的老地方。在場的人都聽到了那清脆的炸裂聲,青陽公子呆滯的看著滿臉鐵青的玄八龜,他身后的幾個體修呆滯的看著玄八龜身后那依稀的若隱若現的幾重殘影,所有人都愣住了。
青陽公子突然抱著下身‘嗷嗷’的慘叫起來,鮮血噴出,他身上長袍一時間被染紅了大片。幾個體修手忙腳亂的扶住了疼得幾乎暈過去的青陽公子,靈丹妙藥好似不要錢的東西,拼命的灌進了青陽公子的嘴里。青陽公子一邊抽著冷氣,一邊指著玄八龜尖叫道:“你,你死定了!你,我告訴你,你死定了!我,我要把你的魂魄貶入十八層地獄,讓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玄八龜微微一笑,輕聲道:“就憑你?一個依靠下三流的采補之術奪去人家修為,根本沒有相應境界的小道人?你憑什么把我的魂魄貶入十八層地獄呢?你能找到十八層地獄的入口么?”冷笑幾聲,玄八龜突然揮動金錘,出手如風的將那兩柄錘子舞成了兩團金光,只聽得一陣骨肉斷裂的聲響,青陽公子的四肢連同幾個體修的四肢都被砸得稀爛,青陽公子好似一攤兒爛泥般軟在了地上,只有嘴里發出了難聽的慘叫。
事已至此,江魚也是心一橫,四周水汽凝聚成一道清徹晶瑩的水箭,急速朝青陽公子眉心射去。箭光迅速,箭矢前一圈小小的急速旋轉的氣流,已經割開了青陽公子的皮膚,一縷鮮血已經被那氣流激蕩得噴射出來時,一蓬紫色毫光自天而降,密密實實不知道多少層光幕籠罩了青陽公子,那水箭連續破開了七十七層光幕,最終被那綿綿而生的光幕震成粉碎,青陽公子眼睜睜的看著一道水光在眼前炸裂成無數細小的水珠噴散,看到那細碎的水珠貼著光幕噴射,將他身邊的幾個道人打得渾身血跡斑斑,一股寒氣自他心底直沖腳底,嚇得他不顧下身的劇痛,拼命叫著‘救命’,好似一條癩皮狗在地上翻滾著向后爬去。
青峰仙人高傲的在一蓬紫光中緩緩落下,他冷笑著,手上那方紫色羅帕上噴出數十道流光,在這一片街區上空組成了一片殺氣騰騰的火云,那一片片火云的方位飄忽變幻,一層層熱力自虛空中隱隱落下。青峰仙人冷冷的掃了玄八龜一眼,冷笑道:“妖孽,你屢次傷我道門門人,今日你難脫劫數。江魚,你縱人行兇打傷青陽,你還有什么話說?”
“呵呵呵呵!”一陣長笑傳來,寧散客手持天刑錘,一身天刑雷具朝著四周虛空噴出無數道粗大的電光,好似一團兒球形閃電懸浮在眾人上空。一道道雷光好似有意識的活物轟擊在那片片火云傷,將那火云打得四分五裂,漸漸的四周云層里的電芒也被那電光吸引了過來,方圓千里內的空氣中所有的靈氣都被那九天雷霆的力量驅逐出去,四周只有那雷霆之力綿綿無盡,再也沒有其他一絲兒異樣的靈力能夠存在。青峰仙人手上的羅帕頓時光芒暗淡,那紫光微弱得好似夏夜的螢火蟲,再不見一點兒精神。同樣是神器,卻也分出了高下,寧散客這一套天刑雷具無疑比青峰仙人他們自己利用天地爐打造的神器要高出了不少。
寧散客首先就將方圓千里的空間變化為最適合自己戰斗的環境,隨后才好整以暇的朝江魚笑道:“二弟,你怎么被人欺上門來?這老道是誰?口氣怎生如此之大?”其實寧散客認識青峰仙人,只是他故意裝出這副模樣來。青峰仙人有點惱怒又有點心虛的瞪著寧散客,良久才冷笑道:“這不是秉天盟寧散客寧道友么?想不到那崆峒山下的寶貝,卻是被你得到了?”
寧散客微微頷首,大咧咧的朝青峰仙人拱手道:“客氣,客氣,諸位道盟道友被那魔門打得雞飛狗跳自顧不暇時,貧道領了一干道友去到崆峒山,卻是得了點好處。哎呀,這不是青峰道友么?難怪口氣這么大,你一個人就想要和貧道兄弟倆爭斗不成?”隨著寧散客的聲音,江魚、刑天倻不動聲色的上前了幾步,逼近到青峰仙人身前只有三丈多遠的地方――三丈,對于一名精修陣法的道人來說,當敵人是一名實力強悍的體修時,這幾乎已經是必死的絕境――青峰仙人就算是想要布置防御陣法也來不及了,何況如今四周空氣中的靈氣都被雷霆力量所代替?有天刑雷具在場,他根本無法驅動一點兒雷霆之力呀!
青峰仙人很光棍,他一手拎著青陽公子,腳下一道靈光遁起,就朝皇宮的方向射了過去。那些回鶻戰士早就被嚇得呆住了,看到青峰仙人這么一名活神仙都逃跑了,哪里還不知道江魚他們是招惹不得的利害人物?葉護跳起來拔腳就跑,帶了一干屬下遠遠的逃離了江魚占據的這片街區。寧散客收斂了天上的雷光,落回江魚身邊,無聲的嘆了一口氣。江魚看了一眼寧散客,同樣是無奈的嘆息一聲,隨后,沉默了一陣,兩人同時苦笑道:“這皇上想要干什么?這青陽公子又發的哪門子神經?”
玄八龜收起兩柄金錘,搖搖擺擺的走到了江魚身邊,言下若有所指的說道:“他們想要干什么?無非是皇帝覺得你威脅到了他,他寧愿相信那群小道人,也不愿意相信你。至于道門嘛,呵呵呵,若是能將回鶻人控制在手中,豈不是一件便宜的事情?如果你覺得憋屈,以后大有機會可以出氣嘛。”玄八龜笑得很詭異,他的那些沒有點出來的含義,卻足以讓江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