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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見沈平安想要罵開,謝笙忙打斷了他。從剛才趙青云話里的意思看,沈平安是蜀州書院山長的小徒弟。謝笙可沒忘記他們這次前來蜀州書院,就是這個山長寫的信。好歹周老爺子也是人家的座師,總要給幾分顏面幫上一些。當然,更重要的是這個趙青云他看著實在不喜歡,會讓人想起一些不舒服的事情。
“趙兄尊重師長的態度我非常贊許,可你未免也太過曲解沈兄的話了,至少沈兄方才那句,我也并沒聽出什么不對啊,”見趙青云臉上不滿,謝笙又忙道,“當然,我如今才剛過了三歲生日,有些許話聽不懂,也是正常,如有說的不對之處,還請趙兄不要和我計較。”
沈平安被謝笙叫住的時候,心里是有些奇怪的。不過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要真按著他方才心中所想的說出了口,或許他就真的要按著趙青云的說法磕頭認錯了。如今按著謝笙的話,他適才所說,也只在兩可之間。
沈平安靈機一動,也學著趙青云的舉止對沈平安拱手道歉:“真對不住了趙兄,我方才只是說趙兄身為余大儒弟子,果然與余大儒相似,學得了余大儒處事精髓。若是方才我的言語有什么令人誤解的地方,還請趙兄見諒。畢竟是我見青山多嫵媚,青山見我如廢物。我一向處事隨心,是萬萬學不來余大儒的本事的。”
好一個青山見我如廢物,謝笙眼前一亮,這個沈平安挺聰明的嘛。每一句話不管是單獨看,還是連在一起,都沒有任何問題。可偏偏每一個字都直接戳在趙青云的肺管子上頭,即便沈平安以廢物自比,說余大儒是青山,也不能改變他這是在諷刺余大儒的事實。
余大儒有什么本事,身為余大儒弟子的趙青云還能不知?若是余大儒果真是胸有溝壑之人,也不必他在這里費盡心機的想要襯托自己了。
趙青云生于貧賤之家,家人費盡心思讓他拜了余大儒為師,沒想到外表光鮮的余大儒,內里不過是個草包。趙青云自打跟著余大儒進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蜀州書院借讀,就一直想要討好山長,改拜山長為師,可山長完全不理會他的討好,今年開春更是直接收了一個什么都不懂,只說有悟性的沈平安為關門弟子。
沈平安有什么,不就是家里有錢嗎,他不過略施小計,就讓他在書院聲名狼藉。可惜,山長直至此刻也沒有反悔把他逐出師門。
“是嗎,沈兄不必自謙,你的悟性,是山長最喜歡的,怎么可能會是廢物呢,”趙青云心氣不平,直接拱手同沈平安說了一句,他先回書院了,就徑自離開,離開前,來看都沒看謝笙二人一眼。
他覺得,方才若不是謝笙碰巧叫住了沈平安,這一次他一定能讓沈平安離滾出蜀州書院更進一步的。至于周老爺子,一個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的老人家,還不值得他注意。何況那兩人穿的好,身上料子他甚至見都沒見過,一定是和沈平安一樣讓人討厭的人。
等到趙青云離開之后,沈平安立刻笑著對謝笙行了個禮,口中道:“多謝小兄弟,方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你可千萬別同我計較。不過你小孩子家家的,說話倒像是大人一樣成熟,可是已經進學了?”
“正是,不然也不敢唐突,叫一聲沈兄啊,”謝笙說完又問,“我看你也不是不會說話的人,怎么每每還被他氣到?”
“我是個炮仗脾氣,一點就炸,平時也確實不大會說話,”沈平安并沒在意,倒有些不好意思,“不瞞你說,其實我是商家出身,不管是說話做事,不敢說多了,至少能做到心里有數,但往往就是個事后諸葛亮,所以我爹娘才會送我上蜀州書院求學。不止是為了讓我念書,也是為了讓我改改這個臭脾氣。”
謝笙在心里過了一遍,并沒表現出什么,也沒有對此做什么評論。反而是問起了那個余大儒的事情。
“方才那位趙學子是師承余大儒?敢問是哪位余大儒,我怎么沒有聽說過蜀州有這么一位呢。”
周老爺子看了謝笙一眼,臉上顯出幾分笑意。
沈平安沒發現謝笙小小的促狹,而是當真以為謝笙并不知道這個余大儒。他看了看周圍的山道,小聲道:“那你可別和別人說。我聽說這個余大儒之前也就是個鄉村秀才,只是慣會鉆營,聽說是入了謝侯的耳,想求他為二公子的老師,這才有了名聲。不過我看他其實就是個草包,也不曉得是怎么混進蜀州書院的。”
第11章 師生
見謝笙兩人打定了主意要去書院,沈平安也就不再勸,只是放慢了自己的步子,與二人同行。路上也有一些蜀州書院學子從一旁經過,都是帶著笑和沈平安打招呼的,可見趙青云故意針對沈平安,也并沒起到多大的作用。
沈平安下意識的遠離周老爺子,走在謝笙身邊,看著謝笙在經過小溪的時候,沒像他們一樣一步一步的走,而是蹦蹦跳跳的踩著石頭過,不由感嘆了一句:“我方才還覺得你不說話成熟,如今看來,也還是個小孩子。”
“我在外面說話的方式都是和我爹和老師學的,”謝笙都這么過了三年了,早就不會因為別人說他幼稚而不好意思,畢竟他才三歲,偶爾成熟還能說是學著大人說話,一直成熟就說不過去了。
謝笙吐了吐舌頭,看了周老爺子一眼,又招手把沈平安叫到自己身邊,對他耳語道,“我教你個法子,若是以后再有像那個趙青云一樣的人,他學他的老師,你就不會學你爹、你老師嗎,跟誰沒個師傅似的。”
沈平安在心里默念一回,也發現這個辦法極好,誰小時候沒有學過家里大人說話做事啊。對于沈平安這樣的大孩子來說,模仿大人,更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只是因為之后有了蒙師,再進學念書,也就慢慢忘了小時候的那些樂趣。
“好兄弟,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么呢,你給我出了個這么好的主意,我一定得好好謝謝你才行,”沈平安想了許久,也沒能想到謝禮,“你家缺錢嗎,我挺會賺錢的,你要是愿意,可以入股啊。”
聽了這話,倒是謝笙自己驚訝了,連著周老爺子也不自覺得將視線放到了沈平安身上:“你學了這么久,不準備考科舉?”
周老爺子一開口,就像是課上的師長,而周老爺子斷句的方式,和謝笙剛剛和趙青云說話有異曲同工之妙。沈平安一聽就知道,謝笙剛剛給自己說辦法,不是空口白牙,而是他自己用著的確好用的。
沈平安下意識的拿出了平時自己老師的姿態來,可面對著周老爺子,沈平安從氣勢上就弱了:“小可本就出身商家,自小精于此道,還尚未想過科舉之事。”
看著面前幾乎變了一個人的沈平安,周老爺子好笑的看了謝笙一眼,卻沒有對沈平安的想法做任何評價。
“你若已經有了想法,大可與你父母商議,但若要走科舉一路,便莫要沾染商道,”周老爺子這話,倒是真心實意。
沈平安既然能被蜀州書院的山長收為弟子,資質定然不差,若是浪費了實在可惜。可周老爺子更明白,這世上的路有千千萬,唯有自己親自選擇的才不能后悔。只是這樣的好苗子,若是以后決意走科舉,卻被人舉報說行商與民爭利而隕落,就太過可惜了。
之后的路途,并沒人再說話,幾人一道行至山門前,沈平安才發現,自己的老師和其他幾位在書院中德高望重的大儒都靜靜的等在門外,他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老師,這兩位是我方才遇上,也想到書院來的,您別看這個孩子小,他可聰明了……”
看著面前滔滔不絕的沈平安,在場的大儒心里都浮現出一句話,傻人有傻福。
“閉嘴,”蜀州書院山長喝止了沈平安,這才領著眾人行到了周老爺子面前。山長激動得直接跪到了周老爺子面前,生生磕了個頭,“學生鄭才見過老師。”
場面一時寂靜下來,這個鄭山長做成這樣,那他身后的大儒是跪好呢還是不跪好呢。其實這幾位大儒都蠢蠢欲動,可關鍵是人家是座師和學子的關系,你平白無故的磕個頭,也沒人要啊。
謝笙見狀,忙故作小聲道:“老師,您不是說您只給我找了一個師兄嗎,怎么這里又來一個。”
謝笙一開口,相當于把全場的視線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周老爺子也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去扶鄭才:“鄭山長快快請起,老師萬不敢當,三人同行,達者為師,余不過癡長了些閱歷罷了。”
周老爺子手上用了幾分力氣,鄭才無法,只得從地上起來。
后頭沈平安看得目瞪口呆,自己老師竟然也會有這么不要臉面的時候?這兩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周大人過謙了,”另一名不知名字的大儒上前,“周大人主持幾屆科舉,堪稱桃李滿天下,且個個都是我朝棟梁之才。鄭山長曾拜周大人為座師,自然是應當稱一句老師的。”
那人說的冠冕堂皇,也滿心以為周老爺子會就此認下,沒想到周老爺子卻道:“如今只有周庶人,可萬萬沒有什么周大人。鄭山長既然拜了周大人為座師,就自去尋周大人去,余此生只收了兩名弟子,一人尚在京中,一人便是這才進了師門的黃口小兒,可再沒有第三人了。”
周老爺子這話說得,把方才謝笙拉過去的視線全都又拉到了自己身上。一句黃口小兒,自己直言謝笙年少無知,也讓旁的人無話可說了。
這些個大儒平日里都是千里挑一,能言善辯的人才,如今面對著周老爺子,竟都覺得自己嘴笨舌拙,不堪造就了。
要細細說來,其實也是因為周老爺子之前乃當朝尚書,更是皇帝寧愿違背了太尉的意思,將他送往蜀州的,從身份和德行上來說,周老爺子對于這些人完全能稱得上“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何況蜀州雖然偏僻了些,卻大都是擁護皇帝的保皇黨。
這些大儒商論許久,皆以為皇帝這是要借著蜀州的忠皇之勢來保全周老爺子。只沒想到他們正想等周老爺子到了蜀州,就悄悄把人迎回來呢,就聽到消息,周老爺子早在一個月之前就進了蜀州,而且是被謝侯一家子親自迎去了定邊侯府。
這些人擔憂謝侯身為太尉子侄,會對謝侯不利,便寫了那封信。因這些人一面想要給周老爺子做臉,讓謝侯投鼠忌器,一面也是真心尊重周老爺子,這才有了方才鄭山長那一跪。
知道真相之后的謝笙心里只想告訴自己在山那邊的親爹,您身上背了這么重的黑鍋,您自己知道嗎?
第12章 巧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