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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笙猶猶豫豫磨磨蹭蹭坐到棋盤邊上,也沒敢有太大的動作。
可皇帝的鼻子多靈啊,往日聞慣了的龍涎香里突然出現了一個異類,他還能感受不到?
“這是什么味道?”皇帝愣了片刻,還饒有興致的分辨,“你給加了多少老陳醋?還有些嗆人,可是放了辣子?”
謝笙偷偷看了皇帝一眼,似乎是見他沒有生氣,才委委屈屈的點了點頭:“今兒我本是叫捧墨去買好了準備到翰林院吃的,誰叫那幾位大人這些日子總惡心我,哪知道一去就聽見說已經把我的名字報到宮里了……”
“你外公就在翰林院,他們也敢這么對你?”皇帝只片刻就適應了謝笙身上的味道,率先落下一子。
“若不堆積起來,只分開來看,其實也就是些微末小事,何況……”謝笙看了一眼皇帝,坦白道,“這兩日姑父您發了那么大的脾氣,前些日子太醫還說叫您不能輕易動怒,免得傷身,我這不是不放心,所以順水推舟嗎。”
“難怪你姑姑最是寵你,”皇帝聽了謝笙的話,心里熨帖,連面上神色都緩和了不少,不過很快,他又冷著臉道,“若是人人都能像你一樣想,那朕不知道要少生多少氣。”
“可并不是人人都是我啊,”謝笙道,“也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樣,小時候幾乎是長在宮里了。敬畏天恩,這難道不是人的本能?”
“何況若是姑父您板起臉來,我也怕得緊呢。”
一句敬畏天恩,讓皇帝的臉色好看了許多,他如今最喜歡的,不就是朝臣敬他畏他,而后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嗎。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總算是開始認認真真下棋。
皇帝棋藝不錯,謝笙沒什么顧忌,在棋盤上拼殺得,一度讓皇帝都覺得十分棘手。
最后皇帝自然是贏了的,而且因為廝殺激烈,他贏得非常有成就感。
“姑父您平日總是忙于政事,也沒見您如何鉆研棋藝,怎么下棋還是這么厲害,從小到大,我可一次都沒贏過您!”
“你也不錯了,”皇帝贏了謝笙,心里高興著,道,“你幼時還只拉著二郎用棋子堆塔玩呢,如今倒讓我都覺得有些棘手了,可見是長大了,不過想要勝我,可還早著呢!”
末了,皇帝又道:“得虧了沒像你爹那個臭棋簍子。”
“這您可就冤枉他了,我爹下棋下的挺好的,”謝笙道。
“人家是手不釋卷,他是悔棋不斷,”皇帝道,“你也別幫著他說了,他是什么德行我還不知道嗎,當初也就是仗著朕讓著他。”
許是說起往事,皇帝心情大好,殿中氣氛徹底回暖。錢總管重新捧了茶點上來,連笑都真實了許多。
正這時候,外頭有人稟報,說是老太傅求見,皇帝頓時垮了臉。
“這一個個的,怎么都非得逼著朕呢。”
皇帝又對謝笙道:“昨日就連你姑姑也來,請朕收回成命,她如今已經是皇后,二郎也已經做了太子,眼看就要娶妻。”
“七郎還那么小,你說,又礙著她什么了?”
第209章 更新
皇帝這話一出口,錢總管就微微變了臉色, 幸而他低著頭, 看不清他面上神情, 才沒叫皇帝發現。
錢總管悄悄抬頭看了謝笙一眼,見他面上除了迷惑外, 也沒什么惶恐不安, 才安定下來。
這個問題說難也難, 說簡單也簡單,端看是什么人回答罷了。
對于有些人來說,這不亞于送命題,可到了謝笙這里, 其實也算不上什么。
“自然是不會礙著娘娘什么, 可是一旦這冊封的旨意真的下了下去, 有損的卻是姑父您,”謝笙頓了頓道,“姑姑什么時候為她自己想過?便是太子殿下, 在姑姑心里, 比起您來, 也要退半步出去的。”
“哦?”
皇帝雖只說了這么一個字,已經足夠讓謝笙知道, 他已然是意動了,否則也不會露出想要繼續聽下去的意思。即使他面上還有些不信神色。
謝笙緊接著道:“七殿下是姑父您的小兒子,您偏疼一些本就是應當,姑姑不也從沒說什么嗎, 只是如今壞就壞在七殿下實在太小了,身上沒什么功績。”
“何況他上頭幾個哥哥,除了太子外,也沒有幾個封了親王的,如今他一步跨過去,這長幼尊卑……”
謝笙話音一轉,同皇帝道:“外頭那些流言,姑姑若要放在心上,早幾十年就嘔死了,唯有這一件她露出了反對的意思……大抵是害怕幾位殿下與您離心了。”
“若真是到了那一步,心里不舒坦的,還不是您自己。”
謝笙說的話其實并不是什么稀罕話,只不過是把朝堂上一些老頑固翻來覆去的話換一種方式,換一個角度說給皇帝聽罷了。
朝堂上的官員口口聲聲說這是為了皇帝的名聲好,也為了防止亂了長幼尊卑,可謝笙卻是句句入情,幾乎是每一個字都站在皇帝和朱皇后的角度去說去想。
聽了謝笙的話,皇帝再一細想,似乎也真就像是謝笙所說的,他誤會朱皇后了。尤其他十分自信,朱皇后愛他勝過她自己。
“那你倒是說說該怎么處理這事兒?”皇帝是有心考謝笙了,不過這要是一句話說的不對,前功盡棄,也不是沒可能。
謝笙想了想道:“我這個主意不好,不如姑父您放我回去,我問問老師去?”
謝笙這問老師的話純粹就是調節氣氛了,不過他的主意不好,倒也不是說謊。
“只叫你張個口,你還要回去問老師,莫非日后將你外放,你還要把老師一并請去?”
“那可不?”謝笙笑道,“等到我能外放時,老師也該致仕了,他二位年紀大了,身邊也沒人照應,可不得我這個弟子服其勞嗎。到時候外放出去,也請他們與我一道出去走走散心,總好過他們獨自呆在京城或返鄉去聽那些族人說他們閑話的好。”
末了,謝笙又道:“便是老師愿意吃那個苦,我也肯定不會放他的。”
“你這個徒弟倒是收著了,”皇帝被謝笙掰扯了一通周祭酒的養老事宜,還真差點被他帶歪,“別拿其他的話來打岔,仔細今兒叫你在這兒坐一夜,好好想想辦法。”
謝笙忙不迭道:“那可不能夠!”
“其實我那根本就是個笨辦法,不是有人說封七殿下為親王是亂了長幼尊卑嗎,那您把幾位殿下都加封一回,不就好了。”
別說什么尊卑,甭管長幼,都在一個水平線上,到最后論的,還不都是年齡、母妃的分位和皇帝的寵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