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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朝鳳簡直難以置信,瞪著袁牧云,說不出話。
“郡主當真是健忘,不如本王來提醒你,當初本王在清嘉湖賞荷,是誰弄了一群魚來干擾本王,隨后將本王擄出大啟國……”
意朝鳳這才想起當初隨口給意臨川出的點子,不過擄走袁牧云這事,卻是是她的主意。她與袁睿達成協議,幫他登上帝位,自然是首先鏟除袁牧云。
原來如此。現在落在他手上,看來在劫難逃。
下一刻,袁牧云竟然抓住她的腳,兩下脫了鞋襪,用那把匕首在小巧的足上輕劃。
意朝鳳根本反應不及就被脫了鞋襪,雖說她向來豪爽,可畢竟是男女有別,尤其現在腳被握住,肌膚相觸,她又羞又惱:“你快放開!”
“郡主再不老實,本王劃的深了,以后你可就走不成路了?!痹猎平z毫不為所動,拿著那把匕首在潔白的足背上比劃。
刀刃冰涼貼在腳背上,意朝鳳是見慣了戰場上刀劍無眼,平常受些小傷也不再話下,但此刻,心底卻涌上一股莫名的寒意。
面前的這人看起來性子溫和,一張臉尤其具有欺騙性。可這個人異常堅韌,從前讓言域查的那些資料,無一不顯示此人有旁人不及的堅韌之志,百折而不撓。幼時流落民間,少時漠北學藝,終于回了宮,為人謙卑和煦,人緣極好。
可誰能知道,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溫吞稚嫩的少年于亂世之中,率領僅存的二十萬大啟國將士,愣是守在滄陵江畔,出奇制勝,兵行險著,甚至將她也悄悄擄走。
腳背一涼,有鮮血沁出,染在潔白的皮膚上,仿佛開出了觸目驚心的紅花。
他真的在劃她的腳。
又是恐懼又是羞恥還有受制于人的委屈,從來沒有被這樣對待,向來明朗灑脫的青陽郡主鼻子一酸,眼淚終于忍不住滑下來。
正準在再給她點教訓的袁牧云一抬頭竟見她滿面淚痕,哭的也沒有聲音,明明十分害怕卻也不愿求饒。
“原來你還會哭!當初我的腳被劃的都見骨了,你害得我一個月都走不了路,下手的時候不是怪利落,這怎么劃你一下就受不了了?!痹猎茲M心都是憤懣不平,一時連自稱都忘了。
他握住那只腳,仔細看了看,只有淺淺的一道,血流幾下就止住了。他用指尖一抹,那血珠就被擦掉。
“你求求本王,不然本王一定要報復!”
袁牧云忽然想聽聽她求饒,不光是上次被她算計,而是這些年她一直頂著耀眼的光環,率領永昌國大軍遠征而來,這固然可算作強勁的對手??蛇€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不能忍!
大概連她都不知道,漠北的褚東籬這輩子收了兩個徒弟,一個就是人盡皆知的意朝鳳,還有一個是不為人知的的袁牧云。
他幾乎可以說是在她的陰影中過了那么幾年。師父對她贊不絕口,事事拿她做榜樣,實在沒有一點尊嚴可談!
可顯然意朝鳳從未向人求過繞,她活的肆意,骨子里有從不求饒的傲氣。
“不求那本王就繼續了。你既然算計本王,就該想到有這一天。”袁牧云作勢又拿起匕首,在那腳背上拍了拍。
意朝鳳雙手被綁住,頭發散在身上,面臉淚痕未消聽見此話更是一聲不吭,眼淚流的更兇了。
“不許哭!本王最討厭女人哭!”袁牧云有些心煩意亂,他最討厭軟弱無能只會哭泣的女子,所以這些年,他也就覺得只有殷姐姐甚合他意。
這大概是意朝鳳唯一的一次哭泣,袁牧云一說,她頓覺羞恥,拼命忍住眼淚,可就是止不住。
袁牧云見她還哭個不停,丟了匕首站起身來,“本王暫且放過你的腳,但你的人別想離開大啟國!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你既率軍遠征,當有這個準備,今日被本王所俘,你便是階下囚?!?
袁牧云說罷離開了此處,只剩下意朝鳳還坐在箱子里,很快,就下人來送藥送飯,但是停云客棧重兵把守,她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意朝鳳氣的抹一把眼淚,袁牧云一走,她就止住了哭。
*
一月之后,終于將遠征而來的永昌國兵士困在滄陵江畔,接下來一路北上,按照原計劃直接如今應當暢通無阻。
可是言域那里出了問題。原本的打開城門迎信王殿下入京,結果他臨時變卦居然死守城門。
送出的信鴿杳無音訊,城門緊閉,袁牧云心焦不已,不知是言域那里出了問題,還是他臨時倒戈。
終于還是不可避免到了攻城的地步,言域親自上陣固守城門。城外是大啟國熱血兒郎,他們只求推翻昏庸的郡主,還天下一個太平。
硝煙四起,滿城焦土,就算是傷亡慘重必要入城,漫天箭雨中,言域似乎有些不對勁兒,他一直站在那里沒動,眼睛也總是盯在一個地方。
袁牧云終于拉起長弓,瞄準了城樓上的那個人,江山社稷為重,昔日故交一朝葬送。
離弦之箭破空而去,萬均之間有白影兒一閃而過??v然稍縱即逝,可袁牧云還是看清了。
“殷姐姐!”他在城門外驚呼,于喊聲震天的殺伐中幾不可聞。
片刻之后,城門竟然從內打開。他第一時間沖進去幾步奔到城樓上,眼前一幕讓他楞在原地。
言域懷里抱著一個人,那人眼睛緊閉,臉色蒼白,已無聲息。而那人背上,正是他之前射出去的那只墨羽箭。
殷姐姐沒有死,這個念頭剛剛閃過,可忽然就熄滅。言域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他想走過去安慰,卻覺得任何話語都顯得蒼白。
“她說的最后一句話,是讓我開城門?!毖杂虮е橇藷o生息的軀體,走過他身側。
他忽然就邁不開一步,擦肩而過,生死如河。
那一年,他們從嶺南回來,路遭劫匪,是她帶著他拼命奔逃。
那一年,在清嘉湖的畫舫上,他被人算計為人所俘,是她一路跟隨救他于危難。
這許多年,他從未忘記。
人心易變更難測,詭譎波折的皇宮更是如此。巍峨的宮墻下連陽光都是冷的,朋友知交這種東西不可奢求。
只有殷姐姐,只有她還是如同幼時一般,始終未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