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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是啊,昨晚我去皇宮里吃飯,順手牽羊,就帶來這么一壇。」
我吃驚地:「你昨晚去皇宮了?那兒離這有多遠。」
她手指著南邊,道:「沒多遠啊,你看,鳳凰山上那像廟一樣的就是皇宮了。」
我迷迷糊糊地:「啊,那是皇宮?!這―――這又是什么地方?!」
她驚奇地:「這里就是京師臨安啊,你不會醉得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了吧!」探手過來,五指叉開,按著我額頭搖了搖,叫道:「喂,醒來!醒來!醉了我可不扶你。」
我腦中一片混亂,連她油膩膩的小手也忘了撥開,以前聽三師嫂說過,臨安城可是京師所在之地,城郭廣闊,人稠物美,風景秀麗,乃當今天下最熱鬧繁華的地方,距青陽山有數千里之遙。沒想到自己現在居然坐在這里,和一個陌生古怪的女孩一起喝酒、說話,一時間頓有人生如夢的感覺。
亭外高空如洗,月色皎潔,四面水光如銀,涼風習習。身周一切全不是青陽山舊景,我更加確切地感覺到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望著眼前這個唯一還算認識的女孩兒,不禁由然升起一股結納之意,道:「左―――左小瓊,你是怎么來到這里的?」
左小瓊道:「我聽說臨安熱鬧好玩啊、又有許多好吃的東西,所以就偷偷從山里跑出來啦。
我奇道:「你不怕你師尊心下著急,四處找你么?」
左小瓊道:「為什么?我從小要干什么便干什么,我師尊從來不管我呀,再說,他自己也經常突然不見,有時出山玩,也沒告訴我和師弟呀。」
我搖搖頭:「你一個人不害怕么?」
左小瓊黑眼珠瞪圓了,奇道:「害怕?!」似乎她從來就不知有什么值得好怕的。
原來一個月前她來到這里,吃遍了京城各個富戶、官家、酒樓,連皇宮也沒放過,仗著一身輕功,竟是來去自如,不留行跡。過得當真無拘無束、逍遙自在。
我聽她說得有趣,不禁頓生艷羨之意,笑道:「左小瓊,那以后我就跟定你了,吃遍天下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左小瓊道:「太好了!那我以后豈不是有個伴了?!」我們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酒過大半壇,左小瓊紅暈上腮,衣袖拊高,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搭在石桌上,一股嬌憨的小女兒之態,熏熏然顯露出來,道:「只怕―――你輕功不行,帶著累贅,還是我偷了東西―――帶回來給你吃好了。」
我也已經半醉,怒道:「你敢小瞧我?!」站起來環目四顧,想找個落腳地方,展開身法,讓她瞧一瞧我們神龍門的陸地騰飛術。
卻見此時月兒從云層破出,銀光瀉地,照得大地一片白。水中倒映星空,身處亭中,竟不知在天上還是地下,一種虛無飄渺、不在實地之感,令身子虛浮浮的提不起真氣。
當下大吃一驚,「咦」的一聲,越看越驚,一股寒意侵入心頭。水面呈一圓形,亭子正好處在最中央,兩道曲欄各從南北彎彎接至亭中,連成「S」形的一道曲線,將水面分成半,整個兒構成一太極圖形,水中倒映的月兒正處在太極圖陽中有陰的那一點。涼風吹來,本來極美的景致,卻讓人陰寒徹骨,毛骨悚然,泛起一陣雞皮疙瘩。
左小瓊似乎也感覺有異,順著我的目光吃驚呆望,一張臉兒,由紅暈滿面漸漸褪至青白之色。我定定站在那兒,感覺體內真氣一絲一絲被不斷吸走,渾身無力,不禁打了一個哆嗦,叫道:「快走,離開這里!」
左小瓊坐在石凳上,喘氣道:「我―――我動不了啦,沒有一絲力氣。」
我身子發軟,搖搖欲墜,一下歪在亭邊欄桿上,冷汗直冒:「當真古怪―――這―――如何是好?」
第六章
太極陣勢
一時間,我和左小瓊都動彈不得。我雖感此處的布局形若太極,亭子所處的位置更是古怪,還是忍不住問了問:「會不會是菜中有毒?」
左小瓊喘吁吁的道:「不會的!……我的筷子能試天下百毒……我……我感覺渾身無力,好象真氣被不斷吸走的樣子,不像……不像中毒的癥狀。」
我心中一涼,看來果然是掉入那邪門的太極陣勢了。若是中毒,憑我們多年修煉的體質,或許還能慢慢逼出毒素,留得一命。現下這般情狀卻一點頭緒也沒有,當真無計可施。
我試著凝聚真氣,卻全然不聽使喚,體內真氣像一股細流,不由自主,往足底匯集,一絲絲游出體外。向四周望去,只見水面平滑如鏡,月色無聲,一切靜悄悄的,看不出有何異狀,但亭邊生長的雜草,剛才還鮮嫩挺立,生機勃勃,一會兒就像霜打一般,葉片萎靡,卷縮低垂。這天地間似有一股吸力,將亭中一切靈氣全都吸走。
再這般下去,不消半個時辰,我和左小瓊都將精血耗盡,最后只剩個皮肉骨骸!
難道我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死了么?不要說找全真教報師門之仇,就連見師嫂、師姐一面都不可能了,唉,師姐、師嫂!你們此時在哪里?!一時間,絕望像貓爪子一般揪著我的心。
耳邊聽得左小瓊「哼」了一聲,顯然她也正苦苦掙扎之中。那種體內真氣被一絲絲抽走的感覺確實不好受,讓人痛苦絕望,卻又無可奈何。左小瓊臉色慘白,精神萎靡,渾不似適才跳脫任性的模樣。
我驀地對她極是憐惜同情,很想靠近去,摸一摸、碰一碰她,給她些許安慰。身子卻一點也動彈不得,喘了口氣,吃力地問:「左小瓊,你在這住了多久?平日可曾到過亭中?」
左小瓊一臉茫然,道:「有啊!平日好好的,今日卻不知為何會這個樣子。」
對呀,一
開始我們兩人在亭中已呆了許久,也不覺有何異狀,只是在自己正欲施展陸地騰飛術時,亭中的一切才突然變得古怪起來的!
我不禁抬頭呆呆盯著天上的月亮,極力思索,朦朧間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卻像一團煙霧,凝固不成實塊,思緒一觸及,就散了開來,重又變得虛無飄渺,像回憶一件早已遺忘的事。
忽然,我的心頭一亮:剛才月兒一出,在水中的倒影恰好移到太極圖勢的陽中有陰的那一點,于是構成了完整的太極陣勢!陣勢一成,威力才開始發作!
這個園子的主人將水中亭子、曲欄布局成太極圖形,平日沒有異樣,只在月兒和太陽恰處在相應的位置,整個陣勢便活了過來,也許等月兒的位置偏移,或是改變陣勢的布局,那股吸力便能解除?
我升起一線希望,問左小瓊:「你是練劍的,可精通太極之道么?」師尊說過,劍士中許多人都精通太極八卦,施展劍法時,腳踏的方位往往暗合太極八卦的原理。
左小瓊道:「我們練的是飛劍術,與真武道士練的太極劍全不相干。」
我嘆了口氣,我們神龍門精通五行術,對太極之道卻也不了解多少,即使有解救之法,我們都動彈不得,又能做些什么?
月兒懸掛高空,如一輪玉盤,愈來愈亮,發出慘白詭異的清光,無情地照著大地。亭子中,我和左小瓊像供在亭中的祭品,任天地間那神秘的力量將我們體內微不足道的靈氣汲取飲用,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死亡也離我們越來越近……
忽聽得「咔噠」的一聲,東邊似乎傳來有人腳踏瓦片的聲音。我隨聲望去,東邊水岸空空蕩蕩,除了荒草亂石,什么也沒有。卻聽得左小瓊「咦」了一聲,南邊高墻上飄進兩道身影。
我和左小瓊不約而同,大聲叫喚。卻見那兩人充耳不聞,徑自往園中屋子掠去。我和左小瓊喉嚨都喊啞了,他們也沒半點反應,莫非他倆都是聾子不成?
卻聽見一年輕男子道:「呂師叔,這里便是當年王寂的居處么?」聲音十分清晰,如在耳側,我嚇了一跳,游目四顧,亭中除了左小瓊并無他人。
接著另有一個陰沉蒼老的聲音道:「不錯!王寂居家修道數十年,忽然有一日離家出走,傳言他大道已成,再也無牽無掛了。」聽口氣像是剛才進園的兩人一問一答。可是他們倆離亭子既遠,說話聲跟他們所處的方位也不一致。
那年輕男子笑道:「王寂雖得大道,他的侄兒王洛卻是個混帳,竟敢去勾結魔教,這下子全家人都被他拖累,關進大牢啦。呂師叔,你說王寂既已得道,難道連自己的家人都保不住么?那神仙高道做起來又有何意趣?」
那老者嘿嘿冷笑:「王洛一個浪蕩公子,勾結魔教?哼,只怕還輪不到他。」
年輕男子奇道:「那卻為何……?」
那老者冷聲打斷:「不須多問!」
隨著兩人語聲不斷傳來,我頓時恍然:原來此刻園中以亭子為中心,周圍一切都被以漩渦狀吸附過來,那兩人離得雖遠,吸力微小,但聲音無形無質,卻被吸進了亭中。而我和左小瓊的聲音,被吸力留在亭中,傳不出去。
過得一會,聽得那年輕男子又道:「……要是能在此處找到王寂遺下的道經,呈交給玄都觀宋德方師伯,可就立了大功啦,到時呂師叔執掌道觀,可要多多提攜師侄啊。」
那老者陰沉的聲音終于掩不住一絲得意:「呵呵,這個自然。余師侄,你入道前是做生意的吧?到時觀內的財糧就交由你掌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