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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管家沖口而出:「護法有所不知……。」猛然發覺不妥,忙即住口。
連護法輕笑:「你接著說罷!」
齊管家道:「是!賈似道雖剛過而立之年,卻乃當朝國舅,其姊賈妃現今最受皇上恩寵,因此年紀輕輕,已官至四品,按大宋官制,其子便可領受恩蔭。不出一年,朝中恩蔭的封令便會傳下。本來二公子乃出,受封理所當然,但二公子頑劣不堪,向來不為賈似道與胡氏所喜。而大公子頗具才氣,脾性雖有些涓狂古怪,卻頗得賈似道和胡氏喜歡,這倒罷了,更有一樣,大公子詩書琴畫,無所不通,深受賈妃寵愛,常出入宮中,甚或時得皇上嘉勉。故此,這恩蔭十有八九要落到大公子身上……。」
我一聽大公子「深受賈妃寵愛,常出入宮中」,不由心中一動,師姐不是正被困在宮中么?一棵心砰砰跳得利害,腦中暗暗轉著些念頭。
連護法道:「身為賈府的公子還怕不一生錦衣玉食么?為了區區一個恩蔭……。」
齊管家道:「此等門第,一向明爭暗斗,傾軌得利害,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便是西風壓倒東風。賈夫人心高氣傲,素與大公子生母三夫人不合,又瞧不起三夫人出身,將來怎甘屈于三夫人之下?那可比殺了她還要難受!況且一旦恩蔭落到一人身上,另一人便一輩子被壓制于下,雖共處一堂,卻得終生看人臉色行事……。」
連護法輕輕「嗯」了一聲,兩人說到這,一人于樹影外,一人于樹影下,忽然都默然無語,半響沒有出聲。
齊管家咳了一下,道:「只是奇怪,大公子已服用過本門之藥,卻……。」
一雙眼看著樹影內。或許,他見連護法一開始便知內情,多半以為是她弄的手腳,與他作對呢。
連護法卻忽然提高音調,冷聲道:「這便是你擅自私用本門圣藥之過了!賈府既與宮中有牽連,宮內御醫中難免有高人,若被瞧出破綻,你固死無葬身之地,本門大事也教你給壞了!」
齊管家沒想又惹來責問,忙道:「是!屬下知罪!只是大公子中毒已久,御醫也來過不止一回,都不曾……不曾瞧出破綻。」
連護法冷笑道:「那當然!我太乙派圣藥豈同尋常?「長相思」入體,藥性柔伏,諒那些御醫也瞧不出來,只是凡事須得小心才是,以防萬一。切不可因些不相干的事,壞了本門大計。哼……多半是那些御醫用了些珍貴藥物,將大公子體內毒素暫時壓制了。嘿嘿!「長相思」、「長相思」,即名相思,又豈能壓制?
愈受壓制,藥性愈烈,也只有死得更快!」她話語中透出一股強烈的信心,我聽了,猛然一驚,心想:「太乙派!太乙派!我體內之毒果然是太乙派的!那」長相思「毒力正是被我用真氣壓制下了,如她所言,豈非……。」一時不禁冷汗直下。
以前我便聽說過,當今天下,若論施藥用毒,以道門中丹鼎派和太乙派為最,比世俗武林中久負盛名的蜀中唐門還要更勝一籌,兩派之毒,非其本門解藥,那便只有兩字——無解!
太乙派擅長采補術與丹藥術,數十年前忽然崛起于閩東,漸成南方道門中的大派,其后卻因掌教吳道姑受當今皇上信寵,行事轉為隱秘,近年來江湖上甚少見其門人蹤影。那日忽然在宗陽宮遇見張幼玉已是奇怪,不料今夜又有太乙門人在此出現,卻不知這連護法與張幼玉甚么關系?按年紀推斷,她該是張幼玉的師姐或師叔吧?嘿!幸好給我遇著了,否則,我取了秘笈,便揚長而去,渾然不知那「長相思」的毒性利害如此,豈不糊里糊涂死了都不知道?
我暗自慶幸:「齊管家功法全失,待會兩人分手,我只須偷偷跟著齊管家,逼出解藥即可,說不得,也只好用些強了。」
正自盤算之際,聽得連護法沉吟道:「……只是有一點,若中毒者身具功法,卻可察覺自己體內中毒……。」頓了頓,忽問:「那賈府大公子可有修行道法?!」
我心下一跳,愈加確定她便是那晚偷看我盤坐運氣之人。
齊管家笑道:「賈似道附庸風雅,頗慕仙道之術,常招些江湖野道來府中,奉吃奉喝。他自稱「云水道人」,向那些道士學了些呼吸吐納等入門功夫,賈府大公子,嘿嘿,打坐盤腿是有的,都不過是在裝模作樣,做些表面功夫而已。」
連護法道:「哦……。」聲音低了下來,似在沉思。一會,清清嗓子,道:「齊藩,嗯……你此番私用本門圣藥,按照門規,非得重懲不可!」
齊管家忙道:「望護法開恩!」
連護法停了停,續道:「不過,念在此事未被人察覺,尚不曾壞了本門大事,姑且從寬處理……。」
齊管家連聲道:「多謝護法!屬下定將肝腦涂地以報護法深恩!」身
子拜了下去。
連護法道:「且慢!本門門規向來謹嚴,不可輕犯,為示警戒,我暫且先收了你的圣藥,你若從此謹慎辦事,此事我可不向掌門呈報,否則,哼!……。」
齊管家道:「是!是!應當的!」忙從懷中取了個小瓶,雙手奉上。
連護法道:「解藥呢?」
齊管家道:「在!在!」又從懷中掏出個小紅瓶奉上。
我心想,這連護法好生厲害,一下便將狡猾難制的齊管家訓得如此服服帖帖。
這樣一來,齊管家把柄握于人手,縱然心有不甘,往后也得乖乖聽命于她。
同時不禁暗自發愁:「解藥若在齊管家手上,取來容易,現在落入連護法手中,可就麻煩了。」心下轉念,籌思著有何良策能從連護法手中將解藥拿到。
連護法將藥收好,又溫言勉勵了齊管家幾句。忽問:「渡劫石一事,最近可有進展?」
齊管家道:「啟稟護法,屬下乘賈似道不在府中,安排人手暗中于各房搜索,卻始終沒有渡劫石線索,不過,卻有一樁怪事……。」
連護法道:「哦?」
齊管家道:「前些日,我到大公子屋中,見有一方玉石,形制模樣幾乎與渡劫石毫無二致,石上也雕有亭臺樓閣,云霧縹緲,只是那玉石足有雞蛋般大小,比渡劫石大了許多。」
我心中一凜,適才聽到他們不斷提及什么「渡劫石」,似乎便是他們潛入賈府欲謀取之物,此時再聽齊管家提起,且說與陸小姐送來的玉石相似,不禁暗下奇怪,那渡劫石是什么東西?這般要緊?
連護法沉思道:「你是說那玉石與渡劫石十分相似,只是大小有別?」
齊管家道:「是的!屬下曾取在掌上細觀,絕不會有誤!后來屬下暗中打探,得知那塊玉石來自賈府的姻親陸家!」
連護法一愣,半響方道:「可是那……臨安城頗具聲名的玉淵閣陸家?」
齊管家道:「正是。陸幽盟獨女已許給賈府大公子為妻,只是尚未過門。」
連護法喃喃道:「陸幽盟,陸幽盟……嗯,你繼續小心察訪,有何情況立時向我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