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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后來,她自說自笑,笑聲聽來十分凄慘。
我皺眉不語,悄悄打量于她,這女子太會騙人!誰也不知她哪句是真的。
連護法笑了一會,拭去眼角淚跡:「好了,讓你看了笑話。我可以不纏著你!
只是……你既救了我,我卻須助你將體內的陽毒解了?!拐f著,強撐傷體,發顫的手來解我衣袍。
「你干甚么?!」
「幫你解毒呀!」
「好吧……」被她的手兒一陣撥弄,弄得我喉干舌燥,雖明知她做作賣好,卻也不由心軟:「你要跟著我,我不攔你……只是我尚未娶妻,丫鬟盡有,你憑甚么身份進賈府?」
「你莫忘了,我現下是天下最好的良醫呀!至于進賈府,不勞你費心,我自有法子。」
王八蛋!我陡然想起齊管家。隨即恍然,她刻意要進賈府,莫非是對那渡劫石念念不忘?不由冷笑:「你還想找那渡劫石是吧?」
連護法一愣,定定看我片刻:「原來你知道得真不少!」
我凝神戒備,點頭道:「我勸你莫?;ㄕ校 ?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一時凝滯。我知道她不少秘密,而她也知道許多我不欲為人知的東西,不如乘她虛弱……一時間,我殺心頓起!
「你想殺我?」她緊盯著我:「誰幫你解毒?」
說完,她噗哧一笑,又道:「你的樣子好生嚇人?!?
我也笑:「進賈府不準害人?!?
「知道啦~!」她嬌癡無限:「我最聽相公的話了。」她竟連稱呼都變了。
我心底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天地風云變幻,我在意念間只不過輕輕一躍,從此進入紛亂而危險的棋局之中。而我也在剎那之中,下定了決心,要憑借自己,游刃其中,笑到最后。
我一振身上衣袍,全新的我立了起來,以天下獨為我用的目光俯視著她:「那便好,我在賈府等你來。」
「等一等!」地底一個聲音傳來:「大家都去賈府,為何不帶上我?」
「甚么?!」我和連護法異口同聲。
倪老三跳出地面:「怨憎會毀了我的五通廟,我自然要找個地方吃飯,喂!臭小子,你不會很小氣罷?!」眼兒滴溜溜卻繞著連護法身子亂轉。
「不可以!」我與連護法對望一眼,同聲反對。
「當然,我也不會白吃不干活?!鼓呃先靡庋笱?,述說他的大志:「我要在賈府地下建一個地府,即便怨憎會順藤摸瓜,尋到了賈府,你們倆個也可高枕無憂啦。」
「這主意倒是不錯,相公,你說呢?」連護法顯然是動心了。
「就是不知道這個矮胖子會不會吃得很多,干得很少?」
「不會不會,我可以作監工!」連護法似乎已經看上了倪老三,連媚眼也不吝與他。
倪老三的肥臉登時通紅如醉,喝道:「臭小子,你要是不答應,我會擰斷你的脖子!」
我惡狠狠道:「我為甚么不同意?難道我的脖子很多么?」
「哇~!」矮胖子和連護法一齊撲上來,把我團抱得緊緊的。
星月黯淡。
我立于樹顛,夜風吹拂,柔滑的緞料隨風輕涌,如水一般的質感不時貼舔我身上的肌膚。
夜已深沉,此時整個賈府燈熄人靜,偶爾的聲響,也是磨牙打咳,睡夢中的聲音。
我極目夜空,將手掌團緊,又緩緩張開。
「你手中握的是什么?」
「勁力,師尊?!?
「何來勁力?你手中分明空無一物。」
「但我卻感覺到勁力?!?
「勁力從哪來?」
「當然是氣?!?
「氣從哪來?」
「氣從……丹田。」
「哈,丹田之氣從何而來?」
「練功呀,就是采集天地精華之氣,一點一滴的收入體內,融為我用,存于丹田,散于經脈?!?
「嗯……那么氣之用為何?」
「這個……就是有了氣之后,勁力就足?!?
「呵呵,丹兒,你聽著,修道者養身健體、使力施法,千變萬化,多種功用,都離不得一個「氣」字。故此,練功又稱練氣、采氣。所得功力稱為「真氣」。氣之所至,妙用無窮。練功的過程,就是真氣積蓄的過程,也是運用真氣開啟人之潛力,一步步突破人身種種局限的過程。尋常人能舉百斤之物,使氣則可達千斤,尋常人一躍不過數尺,使氣則可達數丈。尋常人沖不破金木水土火五界之阻,使氣則可融小我于大我,化外物于無形,不僅僅是勁力增長而已……你且按我傳你的秘訣,看看能否突破眼前這道土障。」
「……進不去呀,師尊!」
「誰進不去?」
「我?!?
「誰?!」
「……我。」
「笨蛋,「你」當然進不去。只有水才能進入水,火才能融于火,土才能化入土,「你」算甚么?!」
「嗚嗚,頭好痛!」
「誰?誰痛?!」
「嗚嗚……不知道!」
我猛地一顫,寒意襲裹全身,眼角早已冰濕:該練功了!
飄身從樹顛俯落,著地的一剎那,我左腿膝彎支跪,右掌尖指面觸地,與地面交接處,我懷真默想,真氣漸漸與地相融,我整個身子緩緩沉入地面。
我暫時進入「非我」之境,身體融為大地的一部分。四面八方的泥土與我呼應,接納我,化解我,搬移我,我緊守靈臺最后的那點清明,思游八方,地脈延伸變幻,我不斷搜尋附近最強的氣源,驀地,我靈覺一震,腦中一個畫面也隨即清晰起來——
王寂府?!我駭然失聲。
下一刻,我已現出身來,呆呆盯視前面:這不是幾乎使我喪命的那個亭子么?為
甚么前幾次練功我都不能找到這里,而今夜卻可以?我心下疑惑,閉目默察片刻,愈發驚訝,這個平日被陣法鎖住的氣源,今夜卻偏有偌大缺口,源源不斷往外釋放天地元氣。
而這氣源卻與青陽山全然不同,不僅沒有那種溫洋如注的感覺,反而透著森森寒意,使我一時不敢貿然前試。
我四下打量一遍,府中園內燈火人息全無,破敗荒空依舊,看來王寂幾人那日之后,并未回府居住,不知去了哪里。
這亭中的氣源……莫非是往日太極陣凝聚起來的天地之氣?上次便獲益良多,通了念力,眼下附體之后急需恢復功力,若錯過時機,豈不是暴殄天物?!
我不再遲疑,飛身飄前,四下搜尋片刻,便落坐于亭中石桌上,開始練功。
我雙臂往兩邊伸開,掌心向上,如承接雨露。雙目緊閉,頭顱端默,如老僧坐忘。我的圓體周身,空中虛外,似已不在。漸漸地,我的身體與石桌接觸部分失去知覺,渾如虛空端坐。手心輕癢,頭頂落化,全身漂浮于若有若無的狀態中。
靈氣洗我腦,浸我身,只余舌苔清涼,滿心歡喜。
不知過了多久,我歡呼一聲,睜開眼來,感覺亭中氣源已全然斂收,與平日無異。飄身于亭頂,只覺全身輕快,頰面如洗,四顧一周,園子是園子,房屋是房屋,雜草碎石,曲欄湖水,莫不入我法眼。我運氣內視,又驚又喜,像這般練功,不須幾回,便可恢復附體前的全部功力,長此以往,我一身功力豈不是可以突飛猛進?卻不知這氣源多久才能開啟一回?
我在亭頂逗留許久,仔細琢磨,畢竟無獲,于是折身一彈,矯矯穩立院墻之上。真氣涌足,陡然飛身,呼嘯而去。
將將到了賈府,忽見一道圓乎乎的人影,四下高低亂撞,我隱貼一處檐面,聽得矮胖子倪老三喃喃自語:「奇怪!奇怪!好強的氣源,明明感覺到,一閃就不見了。他奶奶的,莫非老子走火入魔?」
我暗下慶幸:「幸好被我搶先一步,嘿嘿,矮胖子,你吃殘粥去罷!」試著運動真氣,身子貼著檐面,呼呼直竄,游蛇一般,眨眼卷過數幢房屋,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