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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面婦人道:「我正要去瞧瞧那幫不成氣候的東西!這么些年守著個死鬼,全無作為,白白耽誤了辰光!哼,要等他重臨人世?做夢罷了!東府那些老鬼,肯讓那死鬼出來為禍世間么?!」
烏鴉道:「十年夢一回,一覺變其身!誰也不知這回會怎樣呀。東府舊將既是他好兄弟,屆時如何,那可當真難說。雀使呀,遠的不提,將軍廟那些小鬼,就很纏人,取道西行一事,似乎還宜再斟酌斟酌。」
禿鷹也道:「不錯,還望雀使三思呀!」
白面婦人瞪眼道:「咦,你也這么說么?還敢吹甚么「朱雀門下,禿鷹無懼」?我看全是放屁!」
禿鷹怒吼連連:「好!全聽你的!我禿鷹怕過誰來!」
白面婦人再不多言,揮臂斥喝:「調轉馬頭,走將軍廟!」
禿鷹不待吩咐,早已將整架馬車弄得車仰人翻馬驚叫,車身「跳」著轉了方向,鞭策連連。
烏鴉見苗頭不對,遠遠地飄走:「慘了……我去召麻雀、鸚鵡她們……打群架哉!」身影投入夜色,呱呱聲喚,漸去漸遠。
白面婦人見我兀自愣眼呆看,笑吃吃地倒向我懷:「小色狼,你不是想吃我豆腐么?那就下手呀!」
唬得我推開她也不是,往前相抱似乎也沒這個道理,只覺車行極速,馬怒車歡,碾得道上積水「嘩嘩」直往兩旁潑濺。
「呃雀……雀使……您老人家不要這樣呀!」
「嘻嘻,這會兒膽子倒變小了么?」
正鬧得不可開交,我脊背一道輕癢,肩畔跳上一個東西。我唬了一跳,忙伸手去捉,那東西忽的撲下胸前,我一手按住,險些失聲叫喚:「天啊,小白鼠!」
與此同時,我手背處熱突突的有溫濕之感,正自疑惑,「啪」的一聲,臉上熱辣辣挨了一掌:「小猴兒!說歸說,你倒來真的么?」
原來,方才白面婦人雖半帶玩笑,捏肘頂膝的,與我廝鬧,其實并未與我肌膚相親,只是貼的甚近。我伸手按胸,手背便觸到她亦熱亦綿的胸前雙峰。
「哼……回頭再仔細收拾你!」
耳邊那道細細的聲音忽然飄得有些幽遠,似語含威脅,又好象有些別的意味,白面婦人已警覺地挪身與我保持著一段距離。
我哭笑不得,心道:「小白鼠呀小白鼠,又是你這鼠輩!害得我百口莫辯。」
自發現小白鼠原來一直在身畔,我便恍然明白,適才本以為白面婦人暗中撩撥于我,應是這小白鼠在作怪,想是它餓得狠了,來撕咬我的衣裳,卻使我自作多情,最終鬧了個灰頭土臉。
「喂!你們兩個,全都給我坐好!」適才車內一陣動靜,似乎讓禿鷹受不了,他百忙中回頭叫道:「……不要搞那些不三不四的啊!」
「呀,禿子,你也會吃醋么?」聽得禿鷹的斥喚,白面婦人發出一串讓人魂兒欲消的喘笑:「不過吃醋也輪不你呀,該是前頭將軍廟那死鬼才對!」
禿鷹猛哼一聲,將不滿化作一陣鞭雨,馬兒驚跳著將車子帶得左閃右晃。
如此鬧哄哄地走得一柱香的工夫,車馬駛上一個窄道,慢了下來。道旁樹枝,不時掃過車身,擦出簌簌聲響。
又走得一會,車行似船,從枝葉茂盛間緩緩擠前推行,隨后馬蹄聲一步一響,該是在吃力地爬坡,這窄道不過數百米,一時車廂置平,似乎到了一處坡頂。
「呱」的一聲,夜鳥驚飛,與那「烏鴉」離去時所發怪聲倒也甚像。
白面婦人將身移近,低聲向我耳畔道:「待會兒,你可莫要亂動,就乖乖兒呆在車內。」
熱氣吐過來,我覺得耳廓微癢,熱著臉兒,忙點了點頭。回思晚間棋室斗戰,她雖見我顯露過武功,當不知我另有蹊蹺,或許以為那不過是賈大公子玩的花拳秀腿罷?當下暗自告戒自己,須得小心掩藏功力,莫要惹人生疑。
白面婦人吩咐過我,便移向窗邊,留意外邊動靜。忽然,她訝聲問道:「咦,那是什么聲音?」我豎耳細聽,也隱約聽得遠處一記清遠的擊磬聲。
禿鷹道:「將軍廟有火光!」
白面婦人輕應了聲:「有些古怪!」便不言不語,似正沉思。
隨著馬車前行,那擊磬聲聽得愈加分明,間雜有許多人的喊聲。白面婦人聲音大變:「將軍廟定然有事!禿鷹,今兒是甚么日子?」
我近日一直留意賈似道的歸期,不覺隨口代答:「十月初一。」
禿鷹補充道:「淳佑六年。」
白面婦人喃喃道:「嗯,那么便是黃歷丙午年,丙午、已亥、丁末,又恰逢已子之時……」默算片刻,驚道:「啊喲,正是那死鬼最要緊的關頭!來人掐在這時候,定是有意乘虛而入了,想不到那死鬼也有被人欺上門的時候!」
禿鷹淡淡道:「放心罷!將軍門下八大親傳弟子皆在,還怕攔不住來敵?」
白面婦人哼道:「我有甚么不放心的?不過,瞧這喧鬧的陣勢,看樣子早被人攻近了山頭,你還說甚么攔敵?」
禿鷹停了片刻,忽然輕笑:「依我看,他們定是請來了東府霍姑娘的天羅幡法陣相助,以阻絕外擾。否則,像眼下這般驚天動地的熱鬧場面,那魔頭縱然在地下掩了雙耳,地眠術也要告吹,那可當真便要長埋地下,永世不醒了!你說,他那些弟子還能像現在這樣,不慌不忙的遞招應敵么?」他在車外,又是坡頂,該是能看清廟前的陣勢了。
白面婦人先是不答,過得半晌,忽啐道:「呸,甚么霍姑娘!老了嫁不出去,一輩子就是姑娘?」
禿鷹并不爭辯,只「嘻」了一聲。
白面婦人怒道:「你笑甚么?難道我說錯了么
?」
禿鷹惶恐作聲:「不敢,沒笑,我只是嘴角漏風!」
白面婦人愈怒:「那就給我閉上鳥嘴!再讓我聽到你陰陽怪氣的漏甚么屁風,我便拔光你腦門上那幾根剩毛!」
禿鷹兀自強作調笑,喃喃道:「毛么……真的是不多了。」
白面婦人喝道:「呔!」
禿鷹應道:「是!是!」再不敢多話。
馬車前行不遠,車身猛晃一下,忽然停住,許久不見動彈。
白面婦人掀簾問道:「禿鷹,怎么了?」
禿鷹道:「唔——我正尋思著呢。」隨即,頗為自得道:「嘿嘿,別看前面下坡瞧著是大路,我卻知道里邊定有陷阱。」
白面婦人道:「哦?」
禿鷹道:「若是旁人,車行至此,一路無事,極容易放松警惕,順坡縱馬,這便掉落了陷阱。但只要細察路面,當可發現,坡底處蜿蜒向上,淺草雖枯,卻多日未曾被車馬碾過,值得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