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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這時,門外一人道:「娘娘,宋恣已到染香廳了!」似是那紅衣女子的聲音。
賈妃不容我多說,拉起我的手,道:「筠兒,隨我來!」
染香廳中,東府諸人與雀使門下俱在,其中新來一人,身頎面白,舉首望人,目光遙射出塵之采,青袍綸巾,搖搖然作書生裝扮,我心知他便是宋恣宋三郎了。
眾人見我們入廳,躬身齊道:「娘娘!」
賈妃於堂中坐定,示意我侍立一旁,隨后揮退眾宮裝丫鬟,環(huán)視一周,道:「諸位辛苦了,東府這陣子,因老太太的病,人人都未睡個好覺。我在深宮,出入不便,雀使門下,時時替我奔走遞告,也很費心費力。」
眾人皆道:「應當的。」
賈妃目光移向雀使門下一干人,道:「紅書,你指派誰護衛(wèi)筠兒?」
紀紅書道:「派了禿鷹。」
禿鷹聞言身子不禁一抖。
賈妃唇角略笑,道:「你門下眾人,禿鷹算是沈穩(wěn),往后筠兒出門時候較多,禿鷹深歷江湖,正可照看!」
禿鷹咬牙強笑道:「多謝娘娘金口褒獎,禿鷹……定竭盡所能,不負重托!」
賈妃點頭道:「禿鷹留下,其他諸位雀使門人,忙了半日,且去用了夜宵,下去歇息罷!」
烏鴉、蝙蝠等人道:「謝娘娘賞!」躬退幾步,轉身離去。
禿鷹心懷鬼胎,入廳時本落在眾人身后,離廳門最近,此時眾人一一離去,行經禿鷹身畔時,俱都投以眼色,有的面戚戚然,深表同情,有的神情木然,強裝無事,有的擠眉弄眼,嘴裂蓮花,全然興災樂禍,連那白鴿也輕吐舌尖,悄步快走,這一輪下來,禿鷹雖故作鎮(zhèn)靜,也忍不住臉面變色。
賈妃等幾人離去了,不禁宛爾,道:「紅書,你門下諸人,恁地有趣!」
東府吳七郎道:「簡直是一幫烏合之眾!」
紀紅書面色微紅,白了吳七郎一眼,道:「紅書往后會好好管教!」
賈妃卻淡淡道:「不必啦,為人行事,但求大節(jié)無虧,小處滑稽,有何不可?
若強行去異求同,未免抹殺了生趣。」
紀紅書大喜:「娘娘圣明!」
賈妃又道:「吳七郎為人峻肅,辦事認真,這也是他的一大長處。人莫以與己不同而互輕,聽說你們雙方時常吵鬧,為細事失和,其實大可不必!」
紀紅書與東府諸人俱道:「娘娘明訓,我等記住了。」
賈妃點了點頭,方問宋恣:「三郎,老太君這會情形如何?」
那宋恣道:「我以九針走穴之法,助老太君提神聚氣、回陽生脈,但老太君年壽已高,能挨多少日子……不在其病,而在天意。」
「若是如此,立主一事,萬不可再拖了。」賈妃環(huán)顧東府諸人,道:「此事我讓亢總管徵詢過諸位的意思,本以為已然定規(guī)了,如今卻是聽說,你們對大公子承位一事,尚有異議?」
京東人語道:「娘娘明鑒,非是我等敢抗命不遵,只是……只是……」
紀紅書冷笑打斷道:「亢總管難以開口,我卻略知其中緣故。」
賈妃道:「哦?」
紀紅書道:「東府霍姑娘,原是賈似道正室霍氏之妹,他們今夜變計,幾番阻攔我?guī)Т蠊觼硪娔锬铮雭矶ㄊ菍僖饣艄媚锏挠H侄——賈二公子了!」
賈妃眉稍微挑:「此言可確?」
京東人語陪笑道:「這是雀使誤會了,我們請留大公子,是另有緣由的……」
「紀紅書!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未免小瞧我等了!啊……你這小子…
…下針輕點!我傷的是腦門,你紮我腳板干嘛?三哥!你這弟子十分糊涂,我要怒了!」大廳隔壁傳來一道伴隨著嗷叫呼痛的語聲,聽聲音正是方才昏迷過去的關西魔,他在鄰室療傷,想
是聽到這邊說話,自覺有抗辯的義務,於是挺「言」
而出:「……我們十妹,最無私心,她雖是二公子的親姨,對立主之事,倒是偏向大公子多些,哼,二公子也太像他老爹了,紈绔混帳,不成模樣,大公子嬌滴滴的像個娘們,也不怎么樣。」
東府諸人面色齊變,怒聲叱喝。宋恣凜眉微皺道:「云川子,你紮他的厭舌穴!」
「你小子……」只聽隔壁怒吼半句,隨即寂然無聲。
京東人語道:「管賢弟是個渾人,望娘娘且勿生氣!不過他說霍姑娘不存私心,這倒是真的。」
賈妃神情不悅:「老太君昔日,嚴於庶之制,對似道貶斥太過,你們也不可太當真了。似道雖不能上承老太君歡喜,于孝道上有虧,但近幾年還算收斂了玩鬧的性子,肯求上進,對於西邊府上,往后你們還須尊重些才是。」
東府諸人聞言俱都低頭不語,顯是對那賈似道成見極深。
賈妃甚是大度,見了眾人情狀,也只是輕歎了口氣,并不深究,道:「亢總管,你方才說另有緣由,卻是什么?」
宋恣向前,略一傾身,道:「啟稟娘娘,是屬下讓亢總管于大公子面見娘娘之前,須將大公子請來,因我要先見一見!」
話一說完,京東人語大聲咳嗽,宋恣也自一愣,隨即面色微變,忙又道:「娘娘恕罪,我沒說明白……」
賈妃綻容而笑:「唬了我一跳,我說呢,三郎之狂,那可是在骨子里,不在嘴上。」
宋恣攏袖一揖,欣然笑道:「宋恣再愚魯,也不敢對娘娘無禮。」
賈妃笑道:「不敢無禮么?也不見得罷?」
東府眾人皆笑,宋恣道:「那是娘娘素日寬待屬下,偶爾放縱,也恃寵而嬌了。嗯,屬下欲將大公子請來,是有一事急於弄個明白,此事不明,大公子承繼府主,非但無益東府複出,且將另起混亂,貽誤大事!」
賈妃聞言,也面色凝重:「何事竟如此緊要?」
宋恣望了我一眼,似乎當著我面,難以開口,一時沈吟不語。
我心下一凜,暗感不妥,心道:「糟了,什么「一事急於弄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