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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賈似道七歲時，發(fā)生了一件事，徹底讓胡氏在賈府無法存身，終於被趕出了家門。

原來賈妃之母小湯氏，隔了多年，終又有孕，且按郎中推測，多半是男胎。

湯老太君十分重視，舉家上下，戰(zhàn)戰(zhàn)兢兢，侍侯唯恐不周，這讓剛得到賈家大人一點寵愛的賈似道重受冷落，很是不滿，成天鬧氣，一天，小湯氏正遵醫(yī)囑，在園中走動，不料，賈似道正發(fā)脾氣，拿棍追打棬養(yǎng)的狗，幾只狗一驚四處亂撞，竟將小湯氏沖倒，引發(fā)了小產(chǎn)。

最叫湯老太君吃悶的是，流下的胎兒，還真是賈家千求萬盼的男胎。痛定思余，賈似道還小，責(zé)任自然怪到了胡氏頭上，這回誰攔也沒用，草草將胡氏遣嫁給一個石匠，遠遠地打發(fā)了。至此，老太君一見賈似道就會想起痛心的事，久而久之，隔閡更深，而賈似道也對老太君趕走生母耿耿于懷，索性自暴自棄。賈似道與老太君兩人互相怨恨，幾乎不再有祖孫之情了。

賈妃說到這里，歎道：「往事已過，誰是誰非，都不必再論了，再怎么說，我們終究是血緣聯(lián)結(jié)的一家人。我母親臨終前交代我好生照顧似道，表示她早已原諒你父親了。事隔多年，老太君還能有什么怨恨的呢，聽說她老人家常派人訓(xùn)斥那邊府上，這不正是說兩邊還是一家子么？不過，老太君固執(zhí)，不愿明言罷了。

筠兒，你聽了這些往事，應(yīng)該更能體諒老太君的心境，若是見面時有什么難聽的話，也要順著聽從才是。唉，老太君這輩子十分不易，如今衰殘之年，只有你們小輩拋開往昔一切宿怨，重歸一家，她才能真正快樂呢！」

我垂頭道：「老太君既令人生敬，又複……可憐。姑姑請放心，我會加倍小心侍侯她老人家，讓她開開心心！」

賈妃嗔道：「你還沒聽懂我的話？什么叫「加倍小心侍侯」？你該真正像個重孫，心中不要存有任何隔閡才對！」

我望著她嗔容，經(jīng)過方才一番長長的透不過氣來的追述賈族往事，仿佛我與她兩人是「劫余」的親人，愈覺貼近，我被她渾身散發(fā)著甜柔無間的親情所感，一時難以自己，很想就此依偎入她懷中。這臆想中的畫面，只輕輕一閃，便變?yōu)橐C相纏的情景，登時心下大跳，氣浮難定。

賈妃毫無所覺，離座而下，扶著我的肩頭，柔聲道：「筠兒，走，咱們上北院，見老太君去，記住我方才的話哦！」

我啞聲應(yīng)：「是！」

我放緩腳步以迎合她的扶行，眾宮女遠遠在后跟隨。

臨安的十月，午后陽光洵和，曬在身上，仿佛有余燼暖人，令人留戀不舍。

我與賈妃緩步而行，一路上遇到的府中人都停下忙亂的步伐，弓身垂臂目送我們行過。賈妃對眾人似瞧非瞧，渾然自若，映著陽光的臉龐，正如這初秋的天氣，成熟中略帶蕭瑟，微涼中尤有暖意。我不知不覺沈入靜默，品汲著她醉人的風(fēng)韻，也許只有這一刻了，不再有明日，這般溫存的時光，隨著我踏步而行，紛紛碎裂。

一片落葉以百轉(zhuǎn)千回的身姿，在空中逗留起舞，終於委身落地，被輕風(fēng)托動，貼地滑行，引領(lǐng)著我們的步伐，我們都避開了葉身，甩它於身后。

「筠兒，你在想什么？」

「……姑姑，我在想你呢。」

「想我什么？」

「這個園子，你以前常來吧？」

「是呀，那時候……我真年輕！」

「姑姑現(xiàn)在也不老，簡直是更美，我真想不出，姑姑那時候又是什么模樣？」

「那時，我喜歡穿白衣，來這水榭讀書，倦了，閉上眼睛讓風(fēng)輕吹，太陽似乎總沒有落山的時候。」

「唔……一代才女在此，便是太陽公公也貪看啦！」

「呔！筠兒，你也學(xué)會油腔滑調(diào)了，這可不好！——唉，那時總不到太陽落山，就有人催我回屋吃飯。」

「美人嘛，總是胃口小，才情多，我猜你寧愿餐風(fēng)飲露。」

「筠兒，你這是在調(diào)戲姑姑么？」

「不敢，小生太晚，來不及調(diào)戲當年！」

「那你現(xiàn)在是……好呀，看我不打你！」

「啊，姑姑，你的手真涼！」

「筠兒，這就是內(nèi)功真氣么，啊，真暖和，也很舒服，勝過那些丫頭捶肩按背許多……」

我停下腳步，運氣助她驅(qū)寒，她唇角微笑，兩只柔荑輕柔回握，目中意示嘉許之色，毫無避忌的意思。在她是親情無間，光明正大，我卻心內(nèi)蠢蠢，雄兔撲騰。

「筠兒，你知道么？你幼時體弱多病，為便於太醫(yī)調(diào)理，兩歲被我接到了宮里，一直是由我?guī)е摹Ｖ钡街軡h公主出生，才由你娘接出宮去。那時你兩只手總是冰涼冰涼的，整天要人暖手，伸到人懷里，叫人起一身疙瘩！」

我不由偷瞄了賈妃胸前一眼，雙峰被束胸收得甚緊，只現(xiàn)兩砣鼓圓。

賈妃嗔啐道：「你瞎看什么？我最怕涼，一直是由宮中丫鬟們替你暖的手！」

我狼狽低頭，忙亂以他語：「這么說，我該把「娘娘」去掉一字，喊你一聲「娘」啦。」

「你可沒那么乖！整天「姮娘」、「姮娘」的叫我名字，把皇上逗得直樂，說這小子聽朕叫過幾回，倒記牢了！」

我以前只聽過她名叫元華，那么「姮娘」該是她的乳名了，吶吶道：「皇上這么叫你么？」

「皇上一向管我叫姮妃……」賈妃說了半句，驀地頓住，面色一紅，嗔道：「你盡問這些干什么？」

手中一失，她已抽出手，轉(zhuǎn)身行去，臉側(cè)那兒，卻連耳根都有些紅了。

原來……我腦中閃過龍鳳戲榻的情景，不由漪念大興，塵根沖褲而起。

只聽池中「嘩」的一

聲，一尾魚兒高高躍出水面，閃過一道白白的魚肚，沒入水中不見。

「這魚好肥！」我跟了上去，貼著石欄，借勢掩去暴露的形跡，勾頭凝視水面，突然想起青陽山小鏡湖的一種小魚，最是鮮嫩味美，不禁怔思無語。

「過會兒，天該涼下去了，這魚趁著日照水溫，出來取暖了！」賈妃神色已回復(fù)如常，倚欄望水，口中忽喚道：「射月！宮里的五色魚由誰在照看？這天氣該把水缸挪到外面，曬一曬才是！」

射月忙急走幾步：「娘娘放心，摘花最細心了，她定能想到！」

賈妃道：「那丫頭最近迷上了吳仙姑道法，跟人學(xué)什么打坐靜思，老是神情恍惚的，我看不大靠得住。」

射月道：「娘娘太寵她了，我們都不大敢管她，這回她託病賴在宮里，守著哪也不去，還不該加倍仔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