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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婚俗,新郎須領(lǐng)著儀隊,敲鑼打鼓,熱熱鬧鬧地趕至女家,將新娘接回府中,是為「迎娶」,俗稱「接親」。若男女雙方府第離得較遠,迎娶之列一大早便要出發(fā),離得較近,午后啟行,也無不可,能趕上男家晚間喜宴便算于禮妥當。賈、陸兩府同在城外西湖之畔,去那不須一個時辰,故此時還沒人來催我更衣妝飾。
我在房中整備半晌,趁人員忙亂,悄悄溜出府外走了一躺,返歸時,不少府中人笑我半日都等不及了,跑去湖邊遙望新娘。
我對諸般打趣充耳不聞,約莫是時候了,便持帖一封,到了霍氏居處,丫鬟自去報知。
霍氏早就穿戴一新,沿著窗外的房廊走來,行走之間,麗裙閃動,下肢掀起微微的臀波,邁進側(cè)廳,卻于房口停步,未言先笑:「一大早的,你怎么上這來了?」
人說「春風洗面簡衣妝」,這霍氏卻盛裝也穿出了簡衣素服的輕捷之感。
我抬目悄視,道:「孩兒來此拜會「仙姑」。」
霍氏很是疑惑,走近落座,娥眉微皺道:「你不在房中候著做新郎,這會兒跑這添什么亂子?只怕兩位仙姑未必肯見呢。」說著,擺了擺手,卻也讓人接帖進去傳話了。
我心中有數(shù),并不著急,只向霍氏說起,一向心慕道法,難得仙姑臨府,故求一見。
霍氏眼眸流波,道:「你是心慕道法呢,還是心慕仙姑?」說著,掩嘴一笑。
我瞥了房口的丫鬟一眼,微傾過身,低聲道:「娘,你……怎地取笑起孩兒來了?」
霍氏面色微紅,白了我一眼,并不作聲。一時側(cè)首抬視,掠鬢一笑道:「今兒天色不錯,就該你娶一房媳婦進門。」
「娘說差了,我這里見仙姑,娘卻說娶媳婦,這話……不很妥哦。」
霍氏忍俊不住,「噗哧」一聲,揚起手兒,笑道:「筠兒,瞧我不打你,你呀,越發(fā)不老成了!」
霍氏向來言笑無忌,但她這般身段放出來,連我也覺得有些扎眼了。房口那侍候打簾的丫鬟神情登時有些不自在,借著望向外邊,腳下移動,悄悄退出廳房了。
「回來!」霍氏舉頭見了,微微一愣,厲聲道:「三心二意的,干什么去?」
那丫鬟臉上紅了又白,不敢爭辯,只低頭認錯:「奴婢錯了,一時看外邊,卻走神了。」
霍氏定定地瞧著身前丫鬟,羞惱之下,臉上起了一陣升降不定的紅云,似笑非笑的:「裝聰明!我們母子難得說笑,瞧不過眼了?」
「奴婢不敢!」那丫鬟撲通一聲跪下,險些要哭了。
見了此狀,我心下砰砰直跳,說不清是何滋味,擺頭暗窺了霍氏一眼,或許她也是無意的,卻被丫鬟一番舉動,攪得行跡很重,難怪她羞惱了。暗下也不由檢討:奇怪,自己本是有事來此,怎地一見她,偏喜說些風話兒呢。
未及深思,小荃引著圣女師姐、張幼玉已從廳外的穿堂走過來了。
霍氏忙低聲斥道:「一旁老實站著去!」匆忽間,面帶余紅,瞥了我一眼。
那丫鬟如蒙大敕,慌忙起身至廳口,撩簾相候。
師姐、張幼玉兩人身量齊高,如仙妃引伴,美色雙映,步入廳來,滿室生光。
我不由緩緩立起,雖然已窺望過兩次,這回卻是我首次毫無遮擋、正首直視闊別許久的師姐,那份沖擊和感動,瞬間彌漫了我全身心。
師姐的容色本就極美,但此時一見,我心下不得不承認,不知那見鬼的太乙派做了什么,竟使得師姐的容光中散發(fā)著「冰肌雪骨玉為魂」氣息,渾不似人間氣韻,那蓮花出塵的不可近褻之態(tài),令人心狂。
霍氏早定了神氣,起身相迎,指著我,笑道:「有擾兩位仙姑了,這是屋下長男賈筠,幼慕仙術(shù),冒昧求見,乞勞仙姑點化。」
「不敢,」張幼玉皓齒微露,語帶笑音:「不知公子有何指教?」人前顯然是張幼玉出頭接洽,師姐便似不聞世事的靜女,神容自若,對身外世事淡如清風。
我竭力忍著不去貪瞧師姐,只笑道:「得見兩位仙子,幸何如之,小可喜讀道書,正有些難題,欲就便請教。」說著,一邊揖讓引座。
待兩人盈盈落座,我假意問了些道法義理,張幼玉一一作答,雙方意不在此,均泛泛而談。
師姐似不喜作偽,略皺其眉,目光如刃,忽而插言道:「賈公子目爍精華,體氣周盈,若我拙眼不花,公子當是練氣高手,這些粗淺的法理若尚未走通,何能至此?」
近聽師姐熟悉的聲音,問的又是自己,我鼻頭一酸,險些要哭,咬牙暗忍,借著說話,轉(zhuǎn)過頭,細瞧她近在眼前的熟悉面孔,口中道:「仙姑有所不知,
小可……天資駑鈍,卻有些奇遇,有此微成,皆拜全真高道云真子之賜!」
張幼玉、師姐奇道:「公子與云真子結(jié)有法緣?」
我近乎惡毒地道:「是的,云真子對小可的深恩,小可終生難忘!」
張幼玉、師姐兩人悄悄互視一眼,神色中似乎不能置信,張幼玉道:「然則……」
或許她想說,棋室之爭,云真子與我敵對的事吧。我微微一笑:「云真子不計嫌隙,身懷異寶而不用,將青陽靈丹贈予本府七姨娘,七姨娘又將靈丹給了小可,小可因此得有微成,飲水思源,豈不要感念云真子的道心寬廣,高風亮節(jié)?」
當下,半真半假的,將采練青陽丹,我由此而功力充盈等狀說了一遍,字里話間,透著對云真子的不盡感激。
有朝一日,當全真教知道與他們作對的我,竟然是云真子給喂肥的,心里頭定然會更加堵悶吧?我不無快意地想。
當然,我這么說還另有用意。變身為賈大公子后,我一直仔細掩藏自身功力,身具功法的事,也只有東府與雀使、禿鷹幾人知曉,且誤以為乃張?zhí)鞄熓┦埽Z府上下,還一無所知。借此機會,恰好霍氏也在一旁,將一身功力的由來推到青陽丹上,那么,往后我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一旦施展玄功,也就不會令人奇怪了。
果然,霍氏聽了,大為驚異,而張幼玉、師姐兩人,顯然早知云真子贈丹一事,反倒不甚在意,只恭喜我能有此靈丹奇遇。未了,張幼玉似無意間問起:「賈公子天運垂青,據(jù)說還曾得獲真武教李元其道長贈予奇藥?」
我早知她會有此一問,這也是我今日此來,知道她們定會見我的緣故。
「沒有的事,」我矢口否認:「小可與李元其道長素不相識,他怎會贈藥給我?」
張幼玉臉色微變:「賈公子與李道長當真不熟?」
「委實不熟,我那藥丸,乃是五通派言老三給我的,他自其師祖地行尊處求來,據(jù)說地行尊卻是從李道長手中取得。」
我滿口大謊,將她們耍了大大地一通。她們面露恍然之色,反倒更相信了。
此說與連護法相異而同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