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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事簡潔，但并不代表簡單。鄉(xiāng)間的規(guī)矩著實(shí)比城市多了許多，什么白布遮臉啊，死不落地啊。壽衣的換發(fā)，先穿那只手再穿那只手，加上感冒，我頭疼的厲害，但即便如此，我依舊始終注視的一個人。

劉叔。

他換了套衣服，可是還是不停的流汗，帶來的毛巾被他擦拭的已經(jīng)擰了幾次了，長長的褲子也濕了一片。只是心想，他這樣流汗下去。不會脫水么。

喪事一直從早上忙道下午，落蕾幾乎累的差點(diǎn)暈過去。雖然在報(bào)社累，但那畢竟是本職工作，全然不像今天事情如此煩瑣，規(guī)程如此復(fù)雜，所以即便是她，也有所不堪忍受了，我叫她休息一下，她也只是苦笑搖頭。

最后所有人再次散去，房間里劉叔卻依舊擦著滿頭的大汗，尷尬地站在屋子中央，老人尸體的旁邊。

尸水已經(jīng)沒有在流了，山風(fēng)很快把老人吹的干凈了，但某些人的心卻不是純凈的山風(fēng)吹的干凈的。

“劉叔，有些事情我想問你。”我忽然抬頭問他，后者有些意外，但同時把臉上流露出來的討厭之情壓抑下去，依舊客氣地回答。

“說，只要是我劉叔能辦到的不辦，還真對不起這個叔字。”

“你經(jīng)常拿著酒肉來找落蕾外公喝酒么？”

“是。”

“你知道他有無痛性心肌梗塞么。”

“不知道。”

“那老人抽屜里的硝酸甘油片哪里來的？這附近只有一家可以拿到西藥的地方。”

“是我?guī)退〉摹！眲⑹宓暮沽鞯母佣嗔恕?

“你不是不知道他有心肌梗塞么？”我笑著問他，一旁的落蕾則吃驚地望著劉叔。

劉叔在擦汗，卻不說話。他站的地方居然留下了一小淌水漬。

“我原以為老人得的是無痛性心肌梗塞，其實(shí)不是，他知道自己有病，而且準(zhǔn)備好了急救的藥品，可是他不知道那些酒和高脂肪的肥肉下水比毒藥更可怕。

酒后不能使用硝酸甘油片，否則非但無法發(fā)揮藥力，還會造成嚴(yán)重的低血壓，老人似乎還有嚴(yán)重的低血壓史，本來對這藥物就要嚴(yán)格控制，而且長期飲酒和肥膩食物也會誘發(fā)病癥。“我拿出藥瓶，拿在手里把玩著。

劉叔的汗淌的更加快樂，但依舊不說話。

“可是低血壓也不會造成外公去世啊。”落蕾忍不住說了句，劉叔像找到了救命稻草，眼巴巴地望著落蕾。

“是的，的確，如果他只做這些，恐怕老人的死從法律來說根本治不了他，他只要推說壓根不知道罷了，但是這藥是你拿來的，可里面裝的卻不是硝酸甘油片而是醫(yī)治感冒的普通藥片，那就相當(dāng)于謀殺了。”我將藥瓶拋了起來，望著劉叔。

他固執(zhí)地喊到：“你憑什么說我換了藥。”

“那不見得，老人的病連自己兒女外孫女都沒告訴，只有你一個人知道，藥出了事情，不找你，找誰？而且外面的狗，恐怕也是你下的毒吧，昨天拿來的肉，可能早就切了一些混合老鼠藥扔給狗兒了。而且，第一個到達(dá)現(xiàn)場的是你吧，把散落在地的藥片又重新放回去，在放到床頭，裝的好像是突發(fā)性梗死，來不及拿藥，可惜，藥片里有幾塊沾了泥土，你應(yīng)該扔掉的。”

劉叔聽完，像暴跳的狼狗，沖過去搶過那個藥瓶，然后將里面的藥片統(tǒng)統(tǒng)倒出來扔出門外，接著還跑出去使勁踩跟瘋子一樣。

“你不用踩了，那瓶藥是我找來的，不是你換掉的那個，其實(shí)只是我的猜測罷了，沒想到你反應(yīng)如此之大。”我從懷里又掏出了一個瓶子。

劉叔如同傻子一樣望著我和落蕾，落蕾眼睛里滿是不解和憤怒。

“我只是為了房子，為了這房子后面的地。”劉叔跪倒在老人的尸體前，居然哭了起來。

“這地是百年難尋的龍嘴穴，埋進(jìn)自家祖先進(jìn)去，后人必定飛黃騰達(dá)，我求過他好幾次，可就是不答應(yīng)，當(dāng)然，我不好直說，后來他拜托我去為他開一些硝酸甘油片，我才鬼迷了心竅，動了這心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劉叔臉上又是汗，又是眼淚鼻涕，就像打翻了一碗粥在臉上。

“可是這尸體出水？”落蕾奇怪地問。

“那都是我賣豬肉使的壞招，將水打在皮下，一些時辰后，尸體血液凝固后會江水從毛孔中擠出來，自然成了尸水。”劉叔斷斷續(xù)續(xù)地解釋著。

“那等于是你殺了我外公。”落蕾幾乎是咬著牙齒說著，臉冷的嚇人，我從沒看過她這樣生氣。

劉叔低著頭，不再說話。

“你還在流汗么？”我忽然蹲下來，問劉叔，劉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落蕾，他奇怪地點(diǎn)點(diǎn)頭。

“你的汗，可能永遠(yuǎn)也止不住了，或許那天老人原諒了你，或許，你會流到死為止，你死的那天，會變得如同人干一樣，身上一點(diǎn)水也沒有，像風(fēng)干的臘肉。”我一字一頓地說，劉叔的眼睛滿是惶恐，他爬了起來，看了看尸體，大叫起來。

接著，劉叔高聲喊著跑出了屋子。從房間到門外，一串腳印，居然連鞋子也濕透了。

“算了，他得到應(yīng)有的報(bào)應(yīng)，即便去報(bào)警，也沒有確切的證據(jù)證明啊。”我看落蕾還有些生氣，安慰她說。

“嗯，時間不早了，爸爸和媽媽剛才打電話來也說快到了，讓你忙活這么久，真不好意思，還感冒了。”她抱歉地說。

我自然說沒事，而其實(shí)頭疼的幾乎裂開了，在女性面前逞強(qiáng)似乎是男人的天性。

最后，我陪著落蕾回去了，老人就葬在了房子的后院，倒不是說為了什么龍嘴穴，只是他是在太愛這房子了，生前就說過許多次，死也不離開，陪葬的還有那些可憐的狗兒。

幾天后，充滿干勁和精神的落蕾再次出現(xiàn)在我面前，照樣喜歡說話開玩笑，該嚴(yán)肅的時候又很嚴(yán)肅，只不過當(dāng)下起大雨的時候，依舊會端著咖啡，腦袋斜靠在玻璃上，望著窗戶外面出神。

后來我打聽過，劉叔瘋掉了，他走到哪里都不停的擦汗，即便已經(jīng)沒有汗了，也使勁擦拭著，把皮都磨破了。

“我沒有流汗，我死了不會流尸水。”他總是翻來覆去的念叨這句。（尸水完）()

第一百零一章

尸水（下）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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