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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瞧了眼裸露的右手臂,即便做過修復,但那塊兒丑陋的傷疤這輩子都不會消失了。當年在船上,一頭金錢豹的爪子從他手臂上硬生生扯下了一塊兒肉,白林還小,嚇得哇哇大哭,還被他厲聲呵斥不準哭,怕驚擾了船上的人。
白桑有些好笑地想,果然人被逼急了,就會變成完全陌生的另一個人。
他也怕,那些野生動物有的站立起來,比他還要高出兩個頭,船上的人也都配著槍械武器,一旦被發(fā)現(xiàn),他們必死無疑。可他是兄長,他不能退縮,他發(fā)誓要他們活下去,并且活成萬人仰視的模樣。
如今,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卻換不回白林的一條命。
白桑不自覺攥緊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的手背青筋跳動,火一般的夕陽將他暗沉的臉孔照得流光溢彩,但照不進他堅硬如盔甲的心。
白桑,白桑,人人都敬一聲的白三哥,有時候好像也沒多么了不得,還不是得向命低頭。
可偏偏,他不是個信命的人。
“三哥,該吃飯了。”周奕走上甲板,將兩枚已經被破壞的追蹤裝置給了白桑,“已經確定毀壞了,秦城好像也沒有和洛疆那邊聯(lián)絡,應該就是一個人來的,誰都沒告訴。”
白桑揚手將東西丟進大海:“我早猜到了。”
周奕不解:“可是三哥,我總覺得秦城沒這么大膽量,就算他是洛疆軍區(qū)最好的兵,那也不至于敢單槍匹馬來會咱們吧?”
“你不懂。”白桑微微搖頭,“他心里很清楚,我不好對付,如果他做了什么手腳被發(fā)現(xiàn),加上他一共三條命,他不會不怕。”
周奕略略點頭,忽然想到了什么:“對了三哥,秦城的女人剛剛說她餓了,我就命人給送了份飯下去。你說她也真能熬,這都多少天了,除了喝幾口水外,就沒吃過什么。”
“她要東西吃了?”白桑驀地挑眉,嘴角溢出一絲玩味的笑,“我還當她要做烈女,名留史冊呢。”
周奕陪著他一起笑,說:“不過我剛去看了看她,應該是懷孕的緣故,人特別憔悴,吃了幾口飯就開始吐,大概也沒胃口了。”
白桑聽著,沒說話,似乎柯七律懷孕的事實讓他有所顧忌,又或者他根本無所謂,但這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旁人誰都看不透。
這是艘漁船,甲板上還有沒來得及收起的漁網,幾只救生圈橫七豎八躺在角落,看不出任何破綻,但當周奕隨著白桑走下甲板,通過幽深的甬道,推開盡頭生了銹的鐵門后,赫然便是另一番天地。
地面鋪著動物花紋的波羅涅茲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絳紅色配著冷色調的桌椅,整個房間都顯得奢華起來。
秦母坐在圓椅上,身后站著面癱臉阿輝,一動不動監(jiān)視著。
“阿姨,怎么不吃?”白桑接過周奕遞來的熱毛巾,邊擦手邊在秦母對面坐了下來,“是飯不合您胃口嗎?”
“我不吃臟飯。”秦母狠狠瞪著他,“手臟心也臟的人,沒資格和我講話。”
阿輝眉心一皺,剛要動手,便被白桑一個手勢呵退下去。
“我敬你年邁,人活到這歲數(shù),也該懂得惜命才是。”白桑將毛巾丟進垃圾桶,皮笑肉不笑。
“我兒子早該抓了你的,像你這種敗類,死一萬次都不夠。”
白桑哈哈大笑:“是啊,他早該抓我的,可惜他沒那本事啊,為國家賣命,到頭來誰又替他惜命呢。”
“我。”秦母斬釘截鐵地看著他,“還有七律,還有千千萬萬的中國軍人,都會替他惜命!而你,總有一天會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這光景,誰又說得準呢?
☆、你是最美的孤星: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