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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獸猙齜著牙,滿身見骨的傷痕,齒縫中淅淅瀝瀝地淌出血來。可盡管如此,他依舊死死地護住懷中瘦小的人類寵物。他松開爪子,只見懷中的夏露面色蒼白,微微張著唇瓣,呼吸微弱,卻是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落下。
猙明顯松了一口氣。他身后五根尾巴如長矛倒豎,暗紅色的獸瞳轉動,喘息著乜視空中撲騰的窮奇,喉嚨里發出咕嚕嚕低啞的聲音:“你敢動她一根汗毛試試!”
殘月下,窮奇一聲嗤笑:“你看看你這樣子,都快被骯臟的人類同化了,哪還有一點大妖的骨氣?真惡心!”說著,他再次凝結妖力于掌心,狠狠朝賀猙拍去!
賀猙嘶吼一聲迎戰,淳厚的妖力化為黑霧沖天而起,無奈他剛受過重傷,狀態比不上巔峰時候,一紅一黑兩股妖力在空中相抵,又化作氣波朝四方激蕩開去。樹木沙沙,狂風驟起,只聽見一聲毀天滅地的巨響,河邊的鐵護欄都被整個兒連根拔起!
自始至終,猙一直用自己龐大的身形遮擋夏露,不讓墜下的重物砸到她身上。
“主人,管理局的神來了!”嬰啼飛身過來,發出尖利刺耳的笑聲擾人心神。
人保協會一旦介入,這件事就不是私斗那么簡單了。窮奇目光一沉:“先撤!”
然而為時已晚,空中無數光點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落下,窮奇飛身閃過,那嬰啼卻來不及躲開,被光網罩住,僵白的小身子掙扎了幾下就不再動彈,化成一股陰森森的黑色怨氣逃竄。
只是這一次,她這金蟬脫殼的法子失靈了。戚流云隨手撿了個丟棄的礦泉水瓶朝嬰啼丟去,飛速雙手結印捏決,嬰啼所化的黑色怨氣就被吸入了瓶中封存……
戚流云抬了抬手,示意幾名手下去追戚流云,一旁的猙卻匍匐下巨大的身形,齜著染血的牙說:“照顧好夏露,我去追!窮奇的命,該我來取!”
小柔道:“局里有規矩,禁止私用刑罰,你不能殺……”
戚流云抬起墨鏡遞了個眼神給小柔,示意她止住話題。
“去吧,不過注意分寸。我可不想等夏露醒來,你再被提審鎮壓了。”戚流云苦笑著說。
猙根本沒聽他說完,目光如刀,四爪一踏駕云上天,朝窮奇縮在的方向追去。
殘月的血色消失,皎潔如紗的月華傾瀉在冷氣彌漫的江面上,映著上游的燈火和零星的幾顆星辰,連風都止住了步伐,仿佛剛才的殊死大戰只是一場荒唐的錯覺。
……
而昏迷中的夏露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里有少女系的粉色屋子,有摩天輪上的橙紅夕陽,有靈溪村深夜帶回來的引魂種,有風雪彌漫中廣場上的那句‘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夢里還有賀猙深邃的眉眼,問她:“今天有喜歡我一點嗎?”
那些刻意被她忽視和遺忘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交疊涌現,心臟酸麻脹痛,幾乎令人無法喘息。
夏露覺得自己好像有些變了,曾經漠然冷靜的情緒變得敏感纖細,心中殘缺的一角找到歸宿般被填充地滿滿當當。直到這一刻,她終于能完整地感受到賀猙對她深沉到近乎卑微的愛意,也能清楚地察覺到自己不知不覺間對賀猙萌生的愛情……
原來,自己竟然也是這樣地愛著賀猙。
不錯,不是‘喜歡’,而是明明白白的‘愛’。
心中一片洶涌,那隨著靈魂融入而日臻完善的感知令她幾乎落下淚來。
不知過了多久,夢中的記憶平息,歸于一片無盡的黑暗中,寂靜,空曠,漫無邊際,連步伐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般沒有實感。
四周一片墨色,只有一線曦光從頭頂垂下,鍍亮了前方不遠處一個人的身影。
那道背影寬闊熟悉,卻又無比寂寥,像是在這片無盡的黑暗中孤獨生存了很久的囚徒。夏露眼眶一熱,下意識喚了聲:“賀猙?”
困頓于黑暗中的賀猙并沒有回應,只是漫無目的地朝前走著,明明步伐不緊不慢,可無論夏露怎么奔跑都追趕不上,始終保持著可望而不可即的距離。
“賀猙!”夏露又喚了聲,聲音微顫帶起一連串的回音。
可賀猙的背影只是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眼看著就要追不上了,夏露腳下一空,忽的墜下無盡的深淵……
她到了另一個地方。
鋪展在眼前的是大片大片的綠,高不見頂的蒼林古木郁郁青青,像是不要錢的顏料般恣意潑灑。重巒疊嶂,懸崖峭壁,遠處云霧繚繞,時不時傳來幾聲小動物竄過的窸窣聲響,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山林。
林中小道上,有一個赤著上身的襤褸少年從云霧深處緩步走來。他長發凌亂披散,上身勁瘦強悍,只在腰間圍了塊破布堪堪遮住重要部位,破布下延伸的雙腿筆直修長,肌肉勻稱有力。
他不知道剛和什么東西打過一架,肩上有深可見骨的爪傷,紫紅的鮮血順著胳膊淌下,滴滴答答一路。他恍若不知般,只赤著臟兮兮的腳踏過一路的荊棘碎石,神情木然仿佛沒有痛覺……
盡管和現在的樣子有些許出入,可夏露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少年赫然就是年輕了一千歲的賀猙!
“賀猙……”夏露伸手想要拉住他,那少年卻徑直從她身體里穿過去了。
夏露一怔,然后反應過來:又陷入記憶的夢境中了嗎?
可這一次不同的是,她看到的不是以前的自己,而是賀猙的記憶。既然是記憶,賀猙當然看不見她,她始終只能以旁觀者的角度回溯過往。
少年猙已經遠去,夏露定了定神,忙跟上他。
冥冥之中夏露有種感覺,好像上天安排她看到賀猙的過往記憶,一定是有什么隱情要告訴……
畫面一轉,到了山腳下的斷壁旁。
一群修真的人類正在圍攻另一個紫衣男子。少年猙停住腳步,漠然地站在林中看了會兒,而后他嗅到什么似的皺了皺鼻子,目光一沉。
接著,他出手如閃電,躥出去的瞬間已化出妖獸原形,妖霧彌漫中沉沉一吼,仿佛巨石相撞、山崩地裂的錚鳴聲。
人類哪里是猙的對手?當即傷的傷,跑的跑,很快沒了人影,地上只剩下那個渾身是血的紫衣男子撐劍半跪著喘息,看了眼賀猙,似乎怔愣于猙獸化形后竟然是個這樣冷峻好看的少年。
紫衣男子撐著劍勉強站起,對賀猙說:“謝過小兄弟。”
“你身上有妖味。”少年猙面無表情地和男子對視,“同類?”
男子抹了把臉上的血,頓了一瞬,才似笑非笑說:“是。北山猿猴成精,七百年道行。”
猙眼底有戒備。黑色的妖氣如觸須般從他身后延伸出來,在男子的丹田處探了探……的確是有顆七百年的妖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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