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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我這個車放錯地方了!”
齊云眼疾手快地從父親手底搶下那個馬上要被馬吃掉的車,往前挪了兩行,意圖偷襲對方的相。
父親抬眼瞧著她,眼睛里笑意滿滿。齊云以為父親不肯讓自己悔棋,連忙哼哼唧唧地跑過來拖住父親的手,搖呀搖的。
父親哈哈大笑,“你可要看清楚了再走,別才出虎穴,又入狼窩。”
齊云聽到這句話,疑惑地轉向棋面,看了半天,才發現父親的炮,正隔山與她這只車遙遙相對。
齊云惱羞成怒,開局時父親讓了他一側車馬炮,可下了還沒有三十步,兩人幾乎扳成了平手,這也就算了,偏偏她的這只車,擺來擺去都在父親的控制當中,簡直就像如來佛耍弄孫猴子。
她伸出手在棋盤上一陣亂撥拉,笑著跺腳:
“不和你玩了,你這爸爸怎么當的,專欺負女兒!”
父親也笑,一言不發地收拾好齊云弄亂的象棋,問齊云:
“去看看你媽買的新鮮桑椹在哪?我給被我欺負的小可憐兒做桑椹冰淇淋。”
“啊?”齊云樂得拍手,“在冰箱里,我這就去拿!”
她咯咯的輕脆笑聲,飄蕩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嘴角還帶著甜蜜的微笑,齊云卻從夢境中醒來,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讓她明白了什么叫做刻骨銘心。
枕下的手機發出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震動和轟鳴,齊云頗為惱怒這個東西驚擾了自己的美夢,惱恨地一把抓起,“喂?”
“小云,我能不能和你談談?”洪箭的聲音在電話那一頭響起。
“不!”齊云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不敢請求你理解我,”洪箭說:“我只能保證,我一定會一生都好好珍惜你,我……一定會給你幸福。”
剛才夢里咯咯的笑聲似乎還在耳畔,齊云倏然動容,淚水如決堤般流下。
“阿箭哥,能不能不查了?”齊云嗚咽著,向他乞求一線光明,“我的同事都笑話我為了男朋友不惜把自己的父親送進監獄,可我根本沒有那么偉大!”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洪箭在那頭一徑沉默,直到她哭累了,才輕輕地答了一句,
“小云,你不明白嗎?現在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齊云止住了哭聲。
她的確不明白,可是她心里充滿了絕望的無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呆立了半響,隨手掛上了電話。
這一次病假她休了整整一星期。準備好回去上班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面臨一個巨大的難題。上次在病中她狠狠地罵了陸憂,當時是爽了,可那時她怎么就沒想到陸憂現在是她的頂頭上司兼衣食父母?一念及此她就滿頭黑線,可還是不后悔自己的作為。
事已至此,目前唯一的權宜之計是向郭主任打報告,申請現在就派她深入農村,在調研本省非物質文化傳承的同時,尋找合適的民間藝術傳人。這一走可能要兩到三個月,她但盼等他回來,陸憂已把那天的事忘得差不多了,并且已經恢復了理智。本來嘛,那天她的話雖然說得難聽之至,可道理卻是不假,陸憂既然享用了何家的好處,那就有必要為何家大小姐保持忠貞,否則岳父大人萬一得知,震怒之下不是什么錦繡前程全泡湯了?陸憂一向不是不知輕重的人,她篤信他恢復理智了之后,會回到他應走的軌跡上去。
可不是嗎?正因為她篤信,所以心涼。
上班的第一天她就擬好了報告發給郭主任。郭主任見到報告立即約了齊云談話,首先肯定了她的工作熱情,可是郭主任第一擔心齊云的身體,大病初愈,一下子這么辛苦怎么受得了?二是擔心不知道陸憂那邊的計劃,項目是否已經進展到這個階段了。
齊云打著哈哈,勸說郭主任,“領導啊,其實我覺得咱們也不用一棵樹上吊死啊,如果真能對傳統文化遺產研究精透,尋訪到一批高質量的民間藝術傳人,我覺得這樣完全能造成在全國乃至國際上的影響,那時候我們推動此事,還不一定非要靠著現在這個東家不可,東方不亮西方亮啊。”
郭主任嚴肅說:“你還真是童言無忌。謹慎點,要是讓陸總的人聽到我們這么議論可就壞了。”
齊云連忙吐吐舌頭,“放心,我不就是跟咱自己家人,說說心里話么。”
郭主任的臉色緩和下來,想了一會,說:
“也好。不過我還是把報告轉給陸總,他要是批了,你才能成行。”
齊云一直在忐忑不安中熬到下午三點,辦公桌上的直線電話響了,一把渾厚的男中音從電話里傳出來:
“你,到我辦公室一趟。”
對方一句話說完就麻利地掛了機。齊云抓著嘟嘟作響的電話筒,直想賴皮到底推說自己不知道這通沒頭沒尾的電話是誰打來的。可是只猶豫了三秒鐘,她就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畢竟這份工作對現在的她來說就是生存的基石,她早已不是那個可以大膽放上司鴿子的無知大小姐了。
識時務者為俊杰,她這樣勸慰著自己。乖乖地夾起小電腦包,乘地鐵一路趕往陸憂辦公的大廈。
秘書才一通傳,陸憂本人就出現在前臺,其迅速的程度讓房產公司那個漂亮的前臺小姐直揉眼睛,幾乎要疑心他是遁地而來。陸憂今天還是一身西服,玉樹臨風,倜儻不已,齊云看著他,幾乎有些恍惚,回想起幾年前那一套小店里買來的BOSS西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