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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云懷著滿腹的心事回去宿舍,走到宿舍樓下,卻意外地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連忙迎上去:
“蕭伯伯,您找我?快上去坐。”
蕭伯伯從未來找過齊云,連電話也不多打一個。今天卻突然上門,齊云本能地感覺和父親的案情有關,她帶著蕭伯伯穿過樓梯上樓的時候,心突突跳得厲害。
將蕭伯伯請進宿舍在她床邊坐下,再奉上一杯綠茶,然后她乖巧地搬了把椅子坐到蕭伯伯下首,準備好洗耳恭聽。
蕭伯伯推了推眼鏡,輕咳一聲,像是有些為難的樣子,
“小云,我這個人不大擅長拐彎抹角,又怕說不清楚,所以就索性開門見山吧。你父親那個案子,在檢查院被查出兩樁大事:一是他自己交待曾受賄五十萬元,這個數額雖然不小,可念在有悔過表現,再加上如果親屬能積極配合退賠的話,牢獄之災固然是免不了,但總算不是沒有盼頭……”
“蕭伯伯,您不是外人,我對您絕對說實話。我爸除了工資,這些年就真沒往家里拿過什么錢。當然他本身工資不低,我家住房用車又都不要錢,我媽雖然早幾年內退了,可每月仍有不菲的退休金發著,所以我家的生活水準相比于一般家庭可能是要高一些,但50萬的存款是真的沒有。”
齊云雖開口申辯,卻仍是斬釘截鐵地說,“可即使是這樣,只要能讓我爸少受點苦,他承認拿了多少錢,我一定想方設法如數幫他退賠就是。”
蕭伯伯嘆一口氣:“如果只有這第一件事,那么就是你說的這樣辦。可是檢查院查出來的第二樁事是你父親經手批準了咱們省下面的一個縣份里的100畝土地,用來興建大型**。”
“**?”齊云機械地喃喃重復,她突然想起了前幾天洪箭對他說的,父親涉嫌與邢主任他們之間的聯系,馬上問:“蕭伯伯,這個大型**是不是做的是非法勾當?”
蕭伯伯面露驚詫之色,“你竟知道了?是從……洪箭那里聽說的?”
齊云顧不上解釋,只一徑哀求蕭伯伯,“伯伯,你知不知道我爸對這件事參與了多少?”
蕭伯伯想了一下才說:“這個不大好說。我目前聽到的傳言,是說那個**的具體經營一直是由當地的一些人員負責,雖然傳說涉嫌非法業務,可查了很久,直到現在還沒有掌握真憑實據。現在的問題是:你父親經手批復更改用途的這100畝耕地,是違反國家相關政策的,這對于國家公務人員來說是知法犯法、嚴重瀆職;另外傳說那個**為了‘答謝’你父親幫他們解決地塊問題,將百分之三十的干股贈予到你父親名下……”
“不!不可能!”齊云連忙擺手,“別的我不敢說,但我爸肯定不是這么高調的人,他不可能從**拿什么干股……”
蕭伯伯看了齊云一眼,那眼神中仿佛是在說:你現在還敢說你對你父親有多么了解么?
他嘆口氣,有懷疑,有憂慮。
“不是就最好——可如果萬一是真的,那個**注冊資產三千萬,你父親的受賄總額就變成了一千多萬;這還不算完,如果你父親是占三成股份的大股東,那么**涉嫌的所有非法勾當,你父親都逃脫不了干系。”
如果萬一是真的……齊云耳畔嗡嗡作響,情不自禁地渾身抖顫。如果是真的,那么連她這種沒有多少法律常識的人都知道,父親今后終生身陷圄囹,都不是最壞的結果。
蕭伯伯站起身來,純麻質長衫纖塵不染,臉色卻陰云密布。他向齊云告辭,齊云起身送他,兩人一前一會走到宿舍門口,蕭伯伯卻突然回頭說了一句:
“小云,其實我也憎恨你爸爸……你媽媽年輕時多么活潑俏麗的一個人,被他生生害成了那么一個結果……”他嘴唇哆嗦著,語不成句,“可是……人死如燈滅……我總想著,如果你媽媽的眼睛,這時也在天上看著,只怕她也不忍心她的丈夫、她女兒的父親捱受今日之苦……”
齊云抑制了多日的眼淚刷地流下來,連聲音都被哽住,只能呆呆地望著蕭伯伯。
“聽說,你現在和洪箭還是戀愛關系,”蕭伯伯婉轉地說:“如果單純從學識、能力、家世等方面來說,洪箭這小伙子和你正是良偶佳配。不過,我也聽到傳聞,說洪書記因查辦了你父親這個案子后,就要由副職轉成正職,正式擔任我省紀委的第一把手了。”
齊云哆嗦了一下,想解釋,又覺得千頭萬緒無從說起。只聽蕭伯伯接著說道:“就算你不在乎這些事,可鳥盡弓藏、過河拆橋的事,從古至今都是不少;特別是一些豪門權貴之家,別說夫妻、兄弟、姐妹,就連親生的父子母女之間,也是明槍暗箭多,實意真情少……當然,伯伯這話不是具體指誰,就是泛泛的談一談歷史罷了。”
齊云哭著拼命點頭:“蕭伯伯,我知道,我懂。”
蕭伯伯似乎有些釋然,“那就好,你年輕,對人對事都須提著三分小心。”
送走了蕭伯伯,齊云回宿舍,久久地佇立在窗前,看著窗外灰白的天色,冷漠的天空。洪伯伯因為辦了父親的案子要升官?想起他們曾經推杯換盞、燈下執子、兄弟相稱,齊云感到心寒。可這也就算了,為什么檢察院都“查了很久,沒有掌握真憑實據”,洪箭卻親口向齊云承認:他要繼續查下去,因為懷疑里面有涉嫌強迫未成年少女**的滔天罪惡?
洪箭是為了他父親?還是為了他自己——無論是哪一種答案,都讓齊云感到一股脊背發涼的陰險。洪箭說愛她,這或者也不是假的,可是即使愛又如何?她阻止不了他的冷漠,她的他的世界里就連個邊角都算不上!想到這里,她從骨縫里都透出冷來,心力交瘁。
手機在半小時內不斷地響起有幾十次,齊云聽到了,卻懶得理會。但是打電話來的那個人似乎在和她比拼耐心,手機執拗地一響再響,使她終于煩不勝煩地伸手接起。
“云云?”
熟悉的聲音,齊云一聽見就打了個冷戰。她拼命控制著自己,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比較平淡:
“洪箭?你以后不要打電話來了。”
“……云云,你怎么了?”
“我沒什么。不過請你記得:我們早就已經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