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皮爾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他似乎是輕笑了聲,但又似乎沒有,只是聲音帶著深深的疲倦:“嗯,我相信一定會的。”
關上電臺,車內又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唯一有聲音的,就只有風刮在玻璃上的呼呼聲,卻吵得人心煩意亂。
越貼近真相的時候,傅知煥才發現,自己本來以為能夠控制得很好的情緒,在此刻都變得不堪一擊。
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他完全沒辦法冷靜地去面對任何一個,曾經傷害過自己家人的犯人,也沒辦法保持絕對的理智,去聽那些血淋淋的證詞。
他沒辦法接受,傅予情死在這么卑劣的人手里。
終于,到了一個紅路燈,傅知煥抿著唇,將身體往后靠,抬起頭定定地望著紅綠燈的方向,漆黑的瞳仁里看不出半點情緒,仿佛空洞得毫無一物。
一只麻雀撲騰著翅膀,落在了紅綠燈的上方,扇動著翅膀,一跳一跳地調整著自己的位置。
傅知煥斂起眉眼,看上去似乎很平靜。
但就像人們永遠不知道平靜地海岸什么時候會迎來突如其來的海嘯一般,下一秒,只聽見砰地一聲巨響——
傅知煥握起拳,重重地砸在了車臺上,震得掛在后視鏡下方的香囊都在輕輕晃動。
紅綠燈上方的麻雀幾乎是在同時有感應似的,猛地驚起。
溫阮聽見這聲巨響,卻什么都沒說,只是平靜地轉過頭,看著傅知煥的方向。
就這么溫和而又冷靜地看著他。
傅知煥握緊地手顫了顫,他深吸一口氣,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然后收回手扶住方向盤,啞著聲說:“抱歉,嚇到你了。”
溫阮笑了聲,轉過頭目視前方,許久后,才輕輕開口喊:“傅知煥。”
“嗯?”
“傅予情,有個特別好的哥哥。”
*
二十年前。
風將窗戶刮得哐哐作響,一副暴風雨欲來前的壓抑和恐慌蔓延開來,讓原本亮堂的屋內蓋上了一層陰郁的氣息。
“不行,我干不出來。”
張志偉一拍桌子,背著手反復踱步,咬著牙伸出食指狠狠地指著面前的兒子張宏銳:“你說說你,怎么能想出這樣的事兒?哪家孩子不是自己父母的寶貝,你把人家孩子偷了去,讓那些家長怎么活?”
張宏銳坐在沙發上,聽見這話,一張臉笑得跟個褶子似的:“所以啊,我這不是拐賣,就是借一下。我都聽說了,您教的那什么班上,不是有好多有錢人家的小姑娘嗎?你就忽悠她們去櫻花世界一趟,那塊都是我們的人,隨便撈一個走要挾一下她們家長,騙點錢就放出去。”
“不行!”
張志偉氣得臉紅脖子粗,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抄起一個雞毛毯子就往張宏銳身上砸,順帶還撈起一旁的手機:“我這就報警!不能讓你再做這些害人的事情了!”
“您報警啊!就讓我媽死在那醫院里,你就開心了是不是?”
張宏銳唰的起了身,聲音也拔高一個度:“您自己想想,我媽住一天院得花多少錢?您賣了腎都掙不回來那么多錢,要不是我死皮賴臉求著,我媽早就連病床都沒有睡了!您有本事就報警!明天我們一家人全部坐著等死!”
這一段話,徹底把這位老人給唬住。
張志偉的手抖了抖,手機也啪的一下落在地上,他退后幾步跌坐在沙發上,扶著腦袋想著自己這相依為命了半輩子的老伴,突然一下子就猶豫了起來。
人總是極其自私的。
平時里冠冕堂皇的道理一大堆,但要到了取舍的時候,心里的天平卻總會偏向自己。
不肯承認自己是壞人,所以就一邊做著十惡不赦的事情,一邊為自己找著迫不得已的理由來開脫。
自己不這么做,老伴就會沒命。
所以也是逼不得已。
他反復對自己這么說著:我不過是為了愛人能活下來,所以才鋌而走險而已。
但這不過是所有惡人的通病。
張志偉咬了咬牙,同意了兒子的請求,順帶還為了彰顯自己的“正義”,叮囑了句:“千萬不能傷人性命。”
聽上去是多么感人和正義的一句話。
但卻是無恥的人,為自己最后一點留有余地的開脫,來安慰著自己是個善良的人。
然而后來,在新聞上看到了那駭人聽聞的案件之后,張志偉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恐怖的一個決定。
當天晚上,他和自己的兒子發生了無比劇烈的爭吵——
“那么小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你這個畜生!我、我要報警!”
“得了吧,報警了你也得被抓,我就服了你這老頭子,現在裝什么大好人,搞得那小姑娘不是你忽悠去的一樣!我是畜生,那你算什么個東西?行啊,你報警啊!咱倆被抓了,我媽也可以直接拔了呼吸罩了!”
劣根這個詞,究竟是什么意思。
所有的枝丫都是來自于同一個深深扎入泥土里的根基。
掛在枝丫上直白的惡,和拼命掩蓋在泥土里的惡,本質上都沒什么區別。
張志偉再一次退縮了。
還是那個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