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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方影帝忍不住笑了笑,小光這回演得完全過不去。拍攝就露個肩說明何予航和綠茶婊上床了,連小兒科都算不上,完全不過分,周邊工作人員也都沒走,原先還擔心女演員害羞,結果于苒苒裹著個被子床上一躺,手一伸臉一低露出一點害羞一點得逞的表情,演得挺不錯,就旁邊的崔琝,出人意料僵了,按劇本是攬一攬于苒苒的肩說兩句臺詞,他跟個機器人似地抬手,還忘詞,重復三四次,就是放松不了,導演拿著劇本一拍臉,只得說暫停。
一說暫停,崔琝就跑,躥下拍攝的床直接跑謝斯蓉那兒去了,一臉嫌棄臉黑得不能再黑,謝斯蓉旁邊坐著游影帝,見崔琝過來溫和地笑笑打個趣,叫他一聲“小師弟”還叫他別害羞,聽著這話崔琝特想摔!當他愿意?怕尷尬拍攝用的是厚被子,崔琝和于苒苒之間還有一條隔著,可隔得了尷尬隔不了人手,于苒苒在撩他,崔琝特想掀被子踹她一腳讓她滾蛋,攝像機鏡頭對著拍攝進行著,這種事他鬧將不出來,自覺丟臉,如此三四條,導演一說暫停他可不使勁逃。
崔琝拍這條的時候,謝斯蓉盯得老緊,心里到底在意,眼睛灼灼一眼瞪過去朝著于苒苒唰唰唰發眼刀,于苒苒臉皮子可厚拋個媚眼還要朝她挑釁地一笑,謝斯蓉火大。崔琝一連三四條不過,她也急,急躁地就想“這段怎么還沒結束”,眼見得他一聽暫停就跑過來,心里有種隱隱的勝利感。
助理給崔琝遞了件襯衫,他隨手一披就這么坐謝斯蓉旁不挪窩,見于苒苒走過來,他側了頭避了避,真心被撩出心里陰影來了,被子外大家一本正經在演戲,被子內她暗搓搓地伸過來一只手抵著崔琝胸口畫圈圈,有過和謝斯蓉吵架的事,遇到這事崔琝不想鬧將,他想吐,于苒苒那削過骨的瓜子臉柔柔弱弱的大眼睛,總讓他有種回到唐宮的錯覺。當他重來一世活在此刻時他也會懷疑一下,是否還有人如他這般重來一世,近看了,于苒苒總讓他有種似曾相識感,仿佛是當年他宮殿中那個軟言暖語的宮女。父王初為太子,母妃忙碌少有時間管他,陪伴他的只有宮女內侍,他記得有這樣一人,帶著江南女子獨有的溫婉,叫他一聲“殿下”問他一聲冷暖,然后記憶被潑上了血色,那時年少,很多事都不曾明白,只記得母妃一聲杖斃,宮殿前血流一地,最后見到的是那人猙獰又扭曲的臉。
“殿下魔怔了!”當日的言語忽而出現在耳邊,仿佛見到了過去,他一度有問為什么,此時再想起,浮現在腦中的是春宵帳中的父王與宮女。
重新開機并未多久,于苒苒剛說完臺詞,一抬頭卻見對戲的小光兩眼茫茫心不在焉,當他又忘詞,于苒苒自我發揮了一下湊近想來個親密接觸,不想突然間地,崔琝整個人蜷起來,痛苦地捂著胸口捂著嘴。
這般狀況倒似《聽見你聲音》那次,謝斯蓉當先跳過來,崔琝忽而抓住她手,像是求證般地確定她在身邊,他放心地靠了過去,好似松了一口氣,干嘔了兩下靠著她輕輕地喘著。
“小光你沒事吧?”
“小光怎么了?”
一時間劇組眾人是驚詫莫名,面面相覷根本就想不通發生了什么。
崔琝僅是搖了搖頭,見于苒苒也跟著過來,他輕著聲說了一句:“別過來,有點惡心……”杖斃的那一幕又浮現在他眼前,粉色的齊腰襦裙下浸染了血色,衛軍拖走了那具尸首,他見得一雙藍色翹頭履沿路拖出兩道血痕,繼而想起的是他母妃,高揚著頭,花九樹插于高髻間,臉上是一方面具,端莊又傲然。母妃身旁是淺笑的父王,謙謙君子,柔仁好儒。父王與母妃鶼鰈情深,和如琴瑟,那一地的血跡那早已香消玉損的宮女都不曾在殿中出現過。
記憶突如其來地捅破真相的窗紙,痛苦地難以接受,他一遍遍地跟自己說消失消失消失,假想那是幻想,假想那不曾發生過,騙不了自己就逃進另一個角色中,他忽而覺得自己就是何予航。
崔琝的入戲來得突然又莫名其妙,但誰都不會去追究,導演心里甚至歡喜了一下為突飛猛進的進度歡呼,然而到了第二天,得到的卻是崔琝發燒的消息。“嘩”地一盆冷水,冷得人哆嗦了兩下,跺跺腳,導演此時滿滿是無奈,再無奈也沒辦法,大清早地小光就被送醫院去了,他還能怎樣?總不可能把人從病床上拖回來頂著高燒開拍?拿著劇本嘆口氣,還是先拍其他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