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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亦搖了搖頭,平靜道:“我還在等通知,委員長收到了我的體檢報告,說要再考慮考慮。”
原來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是Omega?蘇然心下不忍,想了想,還是安慰道:“長官,沒事的,就算你不能留在太空艦隊,也能去空軍或者海軍。委員長不會埋沒人才的。”
章亦低頭笑了笑,神情在暮色中
看不太真切。蘇然敏感地察覺到他低落的情緒,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抓住章亦的手。
放在以前,他絕對不敢這么僭越。可章亦不僅原諒了他之前的所作所為,還在他住院期間無微不至地照顧他,這讓他心底早就熄滅的希望又重新燃了起來。他開始想,會不會章亦其實也不知不覺地動了心……不過他內心還是很不確定,擔心是自己自作多情,因此只是虛拉著章亦的手。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章亦并沒有排斥地抽回手,而是反手抓住他的掌心,大手緊緊包住他瘦削蒼白的手掌。
蘇然被他握住手,身體不敢置信地輕顫了一下。他抬頭看章亦,那人的英俊的側臉半隱在夜色中,黑眸里似乎閃著細碎的微光。
“起風了。”不知握了多久,章亦才抽回自己汗濕的手。他從輪椅的儲物柜里找了條薄毯,蓋在蘇然腿上。
蘇然看著他彎下腰,認真地將毛毯鋪開,蓋在他腿上。男人眼睫低垂,短短的黑發后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蘇然凝視著他,胸口被感動和驚喜充滿,忍不住輕聲道:“長官……”
“嗯?”章亦抬頭,兩人的目光碰在一起。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臉離蘇然極近,空氣中傳來不知名的暗香,夾雜著Beta身上清冽的信息素氣味。章亦有些頭昏腦漲,他已然分不清是蘇然身上的氣味迷惑了他,還是他本來就情不自禁。總之,等他反應過來時,兩人的唇已經貼在一起。
“嗯……”他感覺到蘇然的唇在他唇上摩挲,柔軟溫熱的觸感,讓他完全無法思考,只能在這個棉花糖般甜蜜的吻里越陷越深。
他們并不知道,一個身著白大褂的窈窕身影正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暮色漸濃,樹下的路燈光也陸續亮了起來。慕容涵深吸了口氣,她轉過頭,點開震個不停的腕表,面無表情道:“怎么了?”
“慕容醫生,周將軍又暈倒了。”
“什么?”慕容涵皺起清秀的眉毛:“你們怎么照顧將軍的,我出來的時候他不是還好好的嗎?”
那頭不知說了什么,慕容涵臉上的怒意減了幾分:“我馬上過去,你們先把我上次用的藥準備好。”
結束通訊,慕容涵最后看了一眼湖邊的兩人。她的胸膛用力起伏了一下,轉身走入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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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蘇然便可以出院了。章亦跟蘇珥還有瑞克一起去接他。不過三人剛從病房出來,便碰到一個不速之客。
“章先生,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談談。”慕容涵這天沒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干練的黑色連衣裙。她畫著光鮮精致的妝容,俏生生地立在章亦面前,眼神里卻是掩飾不住的頹敗。
章亦見到他,很快想起那天兩人被中斷的談話。他雖然不太想見到慕容涵,可這人都已經找上門來,他再避也說不過去。
“蘇然,你跟瑞克帶著小珥先回家,我晚一點再過來。”
蘇然瞥了眼慕容涵,又將目光轉向章亦,柔聲道:“嗯,那你自己注意。”
“瑞克,路上小心一點,好好照顧蘇然和小珥。”
“是,少爺。”
看著蘇然和瑞克帶著蘇珥走遠,章亦才轉過身,看向慕容涵:“有什么你就直說吧。”
慕容涵勾唇一笑,似乎有些自嘲:“你跟我來。”
十分鐘后,重癥科某辦公室內。
“你回來了這么久,就從來沒有打聽過周以南的消息嗎?”
慕容涵一開口就咄咄逼人。
章亦皺眉,沒有說話。
慕容涵忽然一笑:“也是,你身邊兩個舊愛,醫院里還有一個新歡,怎么顧得上周以南。”
“慕容醫生。”章亦很不喜歡她這種諷刺的語氣:“我想你無權過問我的私生活。而且你跟周以南應該已經結婚了吧,現在你來逼問我,又是什么意思?”
“誰告訴你我跟周以南結婚了?”慕容涵眉毛一挑。
第095章:要不要我
章亦看著她,震驚不已:“可那段時間,你們倆那么親密,而且軍部到處都在傳你們已經訂婚的消息——”
“那是做戲!”終于把壓抑在心中許久的秘密宣泄出來,慕容涵重重吐了口氣,回憶起幾個月前的場景,臉色漸漸變得黯然。
“他讓我臨時充當一下他的女友,好讓你死心。訂婚的假消息也是他故意放出去的,他希望你去了聯邦后,能慢慢忘記他。”
“為什么?”章亦眼中有著傷痛和不解。其實他隱隱猜到了一些,只是始終不敢面對那個殘酷的現實。
“是因為他……活不長了嗎?”
慕容涵沒搖頭,也沒點頭。她看著桌上枝葉繁茂的綠蘿,輕聲道:“他受不了自己的身體變得孱弱無力,更受不了終日靠藥物活著,所以他主動提出要做細胞再造手術。這個手術可以重建一個人的軀體,如果成功,他就有可能變得跟以前一樣健康。可是這個手術非常兇險,并發癥也很多。你去聯邦的那個下午,他偷偷去機場看你,回來就做了手術。那之后一個月,他再也沒有從病床上起來過,因為并發癥,他時常嘔吐、眩暈,渾身肌肉痙攣似的抽疼。失眠是常事,只能靠止痛藥和鎮靜劑活著,他一度瘦到只有九十斤。你能想象嗎,一個一米八幾的男人,只有九十斤……”
慕容涵看著綠蘿鮮亮的葉子,秀美的臉不知何時滑下兩行淚水:“我真后悔,為什么當初要跟他提到那個手術。他本來不用受這么多苦……可就算在他最痛苦的時候,他
還是記著你,所有跟你有關的新聞,他一遍又一遍地翻出來看;身體才剛好一點,就到處打聽你的消息……”
“別說了……”章亦的手緊緊攥著膝上的布料,臉色半分血色也無。慕容涵說的每個字,都像一把尖刀扎在他的心上。他太清楚周以南的性格了,他表面上看著溫柔可親,可骨子里卻是比誰都執拗好強。他的自尊不允許他在自己面前露出最脆弱無力的一面,他原以為是他殘忍地推開了他,可沒想到,他對自己更加殘忍百倍、千倍。
“現在又不忍心了?”慕容涵擦了擦眼角,語氣仍然尖利,可卻帶著幾分哀求:“我知道,你還在介意他騙了你。是的,他用的這種方式的確不對。可是對一個每天活在痛苦和折磨中的人來說,你還指望他有勇氣去追求所謂的愛情?”
“他本來前段時間恢復得不錯,可是你回來后,他的情況又開始惡化了……他好幾次拖著病體去見委員長,想說服他讓你繼續留在太空艦隊,他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前途做擔保。他是那么高傲的一個人,卻為了你一次次地低聲下氣地去求軍部那些頑固的老頭……”
“我陪在他身邊這么久,可他對我始終像對妹妹一樣。他總是很落寞,我知道,那是因為他不得不推開自己喜歡的人。我真的受不了看他這么煎熬地活著……算我求你,你去陪陪他,行嗎?”
章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醫院大門的,外面日光灼熱,整個天地都是白茫茫的。他沒走兩步,忽然身體一軟,跌坐在大門前的臺階上。
刺眼而毒辣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他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下黑色的影子,痛意從胸口一直蔓延到指尖。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為他做了那么多。原來,在他最心灰意冷的時候,他活得比他更加絕望和痛苦……可為什么,每次他見到自己,都會露出那種云淡風輕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仿佛他真的過得很好……
臺階上人來人往,不時有行人朝章亦投去憐憫的視線,猜測這個頹然地抱著腦袋坐在醫院臺階上的男人是不是患了什么不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