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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照在她的臉上,她極度不自然的轉過身去,避免這束陽光打在她完美的側臉上,
寧愿把自己朝黑暗靠攏,也不愿意被這黃昏的陽光照耀一下。
每個黃昏她都會想起多年前那個萬念俱灰的下午,自己就像一只落入網兜的
魚兒一般垂死掙扎著,面對著淫笑著的那個男人,她絕望
的閉上了眼。那段無比
痛苦的記憶自己根本不愿意想起,它們被自己刻意的拆成一個個片段,時不時的
伴隨著黃昏時刻的到來而閃回在自己的腦海里。
那是一生中最后的黃昏了,從此以后她都討厭黃昏這個時間段。她相信,換
做如今的自己,根本不會有向死而生的勇氣。
她繼續打量著眼前的合影照片,陳佳人攬著馮凡與陳靈,三個人一起比著搖
滾的金屬禮手勢,神情異常專注的盯著自己,她們的臉龐年輕而羞澀,就像那些
已經一去不返的時光一樣。
耳邊突然回想起靈云的forever的旋律,那個萬人大合唱的魔都靈云
演唱會上,那段讓自己魂牽夢縈的歌詞,她情不自禁的哼了那段歌曲————
OhhoyIwasthen?.
Therewasnosorrowthereain
Walkingthroughthegreenfields
Sunshineinmyeyes
那是她們三個人最年輕的時候,那時候一切故事都還沒有開始,那時候她們
的眼睛帶著少年時代的光,那時候一切都那么生澀卻完美,完美到自己每一次回
憶起來都要忍不住嗚咽起來。
合照里面的那個還叫陳靈的女孩子年輕的讓自己恍如隔世一般,
「輕快的曲調重回我的唇邊。
我又年輕了,就像以前在維羅納一樣。
「于伊人吟誦著米沃什的,這是當年陳佳人最喜歡的一首詩,也是
經歷世事輪回之后的于伊人最喜歡的一首詩,她把那首詩的一段發給了陳佳人,
這是這么多年以來她首次試圖向這個生死冤家一般的閨蜜示好,她不是想要和解,
只是在對兒子的回家要求無計可施之后,她決定劍出偏鋒,讓陳佳人出手,收拾
掉那個喪家之犬。
在歌曲和酒味,
誓言和慟哭,鉆石般的夜,
和身后有黑色太陽閃光的
海鷗的呼叫之后。
從生命,從火紅的刀所切的蘋果
還將救出一點點什么來?
陳佳人冷冷的看著這一段詩歌,這是代表著于伊人投降認輸嗎?這是代表著
她對于當年橫刀奪愛的后悔與歉疚嗎?
誓言和慟哭,鉆石般的夜,海鷗的呼叫,呵呵,都是年輕時候愛人們相互之
間的騙局罷了,生命最終什么都挽救不回來,一切都不可避免的墮落下去。
只有欲望還讓自己可以理直氣壯的活著,恬不知恥的享受。只知道明天換一
雙什么顏色什么式樣的高跟鞋最撩人,只知道涂著什么顏色的唇膏最能表達自己
一天的心情,只知道討好一個位高權重的老男人,即使自己根本不愛他,即使他
們甚至已經沒有肉體的魚水之歡,但是自己還是得表現出一副承歡恩澤,大蒙榮
寵的感恩態度。
陳佳人最多把于伊人這次的示弱舉動看成她一次障眼法而已,她不相信,于
伊人要是一個會輕易投降的人,她當年根本不會來到魔都,她直接嫁給衛東陽就
好了,反正都已經離婚了。
就算她的名聲被敗壞了,但是最多換一個城市生活,沒有什么大不了的。這
么多年的風風雨雨過來,陳佳人早就看出來這個當年的死黨是一個不到黃河心不
死的人,簡直就是一個女版辛棄疾。
馮小波她一定不會讓給自己,所以自己才要挑釁她,讓她憤怒,讓她生出護
犢之心,讓她跟自己爭風吃醋,然后看著自己跟她兒子曖昧升級,出雙入對,她
要不然就主動認輸;要不然就跟進,反正最后的結果一定非常好玩。現在她想認
輸,自己怎么會答應?她要是認輸了,那自己不是白費了一番無用功?如果對手
直接認輸,那自己苦心算計,豈不是成為了笑話?
「你拿米沃什的詩歌發給我什么意思?投降了嗎?」陳佳人直接打電話過去
嘲諷于伊人,
「我突然看到我們當年在魔都聽演唱會的那張三人合照了,想想這十年以來,
互相傷害的還不夠嗎?」于伊人的這番話看得陳佳人直冷笑,
「在沉默多少年之后。維羅納再沒有了。」陳佳人用米沃什的詩句照葫蘆畫
瓢的回應她,「于伊人,維羅納沒有了,唯一剩下的就是它的灰燼而已。」她的
話語帶著絕望感,
「我長大的那個孤兒院都已經荒廢了,我沒有維羅納了,沒有了;你離婚之
后回到魔都之后,你跟你的維羅納一切聯系都斷了,如今你兒子也在你身邊,你
還有什么維羅納?」
「我回不了頭了,我們都回不了頭了!」陳佳人冷笑著說道,「傻丫頭,咱
們不是20年前的自己了,不是剛來魔都什么都不是的
小透明了。就像你,你就
算現在想包場看靈云,你肯定出得起錢的,最多找幾家贊助,然后拉個地產項目
背書嗎,你們這些商人套路多得很,我這個小人物是不敢比啊。
不過靈云現在解散了哈哈,他們估計很難重新組隊了,咱們也一樣,「她突
然說出來一句鮑照的詩句,」人生若水擲平地,各自東西南北流,妹妹啊,你覺
得你還能依靠感情騙的了我嗎?你要是想讓我罷休,除非讓時光倒流,你雖然有
錢可是還做不到吧?要不然你把馮小波跟我分享了,你這個兒子我要當男人用的。
「
陳佳人的這番話十分過分,氣的于伊人銀牙緊咬著,
「怎么了,又生氣了?你兒子我怎么就不能吃了?又不是你老公?要不然咱
們姐妹倆一起?」陳佳人的話越來越過分了,于伊人終于忍不住的吼了一聲,
「你有完沒完?你情人是誰你不知道?你敢隨便偷吃?」
「哼哼,你說龔博?他位高權重的,而且現在局勢非常微妙,他跟個驚弓之
鳥一般,根本不敢亂跳的,我干什么他還管不住,他又不是沒有老婆。」陳佳人
的話非常赤裸裸,還帶著鄙夷的語氣,
「你想認馮小波?馮小波要回家了,你說許州的那個瘋狗會放過他嗎?」于
伊人終于說到了重點,
「衛東陽的事情?誰讓你急著把衛家搞下來的?現在好了吧,進退兩難,你
自己做的自己收拾。」陳佳人顯然不買賬,
「這一波因為許州的一起滅門命案曝光了,此時不搞掉衛家,以后哪里去找
機會?你是不是想的太簡單了?」于伊人不滿陳佳人的單線條思維,生氣的回應
道,
「你別跟我扯那些,你以為你去許州那一套資本操作我不知道?你是打算收
割優質資產的吧?哼哼,你以為你想做什么我猜不到?」陳佳人異常得意的說道,
她最開心的事情就是于伊人吃癟,
「一中談不下來不會就是因為你吧?」于伊人非常敏銳的意識到陳佳人的話
語所指,
「對啊,我出了雙倍的價格,反正我只會買下一中,不需要那么多的現金流,
許州教育局已經同意了這筆私有化操作,以后我就是一中的校長了哈哈,怎么樣,
意不意外開不開心?」
「看來你把馮小波安排好了啊,你在一中當校長,他在一中上學,天天看著
他,馮小波有你這樣的校長媽媽,肯定會很開心的嘍,」于伊人半真半假的說道,
「那不然呢,我準備好這一切之后就帶著小波回許州,我們母子倆相依為命,
外人就只能看著嘍,」陳佳人一副滿足的語氣,
「哼哼,我兒子回許州,衛東陽狗急跳墻了,你就看著?」于伊人幽幽的說
道,
「我陪著他回去,你放心,我自己兒子用不著別人關心,我別的不行,魔都
這邊的黑道白道誰不得喊我一聲」罌姐「?這次認了馮小波,我就是陳靈了哈哈,
你好好的做你的于伊人吧,」
陳佳人非常囂張的掛了電話,只留下于伊人神情復雜的看著手機黑屏,半晌
之后終于艱難的說出一句話,「走一步看一步吧,」一聲悠長的嘆息將她的無奈
盡數展示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