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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域的公主來的時候面上遮著面紗,看不清楚她的眉眼,但是她的衣著打扮和大祁國的裝扮完全不同,重重的薄紗裹著她玲瓏的玉體,夢幻一樣的紫色如同霧氣一般纏繞在她的身上,腰上則是簡單的墜了一圈細細的小鈴鐺,隨著她走路的動作而發出悅耳的聲音,金屬的細鏈子越發襯得她的腰肢婀娜纖細,每走一步都像是池塘里盛夏時才會開放的睡蓮,美得如夢如幻。
小丫鬟們都沉浸在自己白日的回憶之中,閑坐在一起嗑著瓜子,喝著爐里燒著的茶水,享受著這一天的忙碌之后難得的清凈。
很快的她們討論的話題,便從這位弦月公主的驚人美貌到了她即將和三殿下的婚約上來。畢竟這種八卦的事情才是她們關心的重點。
“哎,哎,你聽說了么?咱們那位三殿下還沒見過這位公主呢?”一個圓臉的宮女驚喜連連的丟開手里的瓜子向著她身邊的女孩子說道。
被揪住袖子的小宮女眉頭皺得緊緊,扯回自己的袖口,仔細的抻平,一臉責怪的神色,“人家馬上就要成為兩口子了,早晚是會見到的,你跟著這么激動做什么?”
“我當然激動啦,你可不知道那位三殿下有著多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外表,那種風流倜儻的勁頭兒啊,嘖嘖,我看就是連神仙也沒法比。”圓臉的宮女說得口水直打轉,她這番話反倒引起了同伴的好奇。
眼睛下面長著一顆淚痣的女孩子接過話來,“聽你這意思,你是見過三殿下的了?”
圓臉的姑娘被問得臉上一紅,推了她一把,“碧竹,你不要亂講啦,三殿下那么高高在上的人物,我這種小宮女怎么會見到呢?”
“那你還說的那么真切,好像你和三殿下多熟悉似的。”碧竹哼了一聲,表示不屑。
“說了半天啊,你們都是沒見過正主兒的,要說起三殿下你們還是得來問我。”她們其中年紀稍微長一些的宮女花菊開了腔,很自然的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她本來就是這些宮女當中年紀最大的,平日里大家有個什么問題都愿意來找她,所以在這些小宮女當中頗有些威信。這會兒見大姐說了話,其余的幾個小姑娘乖乖的閉上了嘴。
花菊抓了一把瓜子放在左手心里,右手一邊磕著一邊說道,“要說起三殿下的相貌那豈是咱們這些人的笨嘴能夠形容的,殿下的那種美就是男人見了都要為之動心的。”
碧竹哼了聲,“要說起真正的美男子來,我還是覺得無顏大人更美,我曾經在紫嫣公主手下當差的時候見到過他老人家一次,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俊美無儔,雖然他的眼睛看不見,但是當他的視線掃過來的時候啊,我還是忍不住要臉上發燒,就好像他剛剛已經看到我了似的。而三殿下嘛……”碧竹疑惑的看了下花菊,納悶的問,“花菊姐姐,我聽說三殿下不但生的十分俊美,而且對待下人極好,尤其是……”她說道這里的時候稍微頓了下,很有點賣.官司的意思,直到同伴催促她她才繼續說下去,“尤其是對像花菊姐姐這樣溫柔可人的小宮女更是體貼,哎,姐姐,你怎么浪費了那么好的機會?白白放走了蹬上枝頭做鳳凰的運氣!”
花菊臉色一沉,透出幾分嚴厲來,“胡說!殿下怎么會是如此輕薄的人?再說我那時候雖然年輕卻是個姿色平庸的下人,又怎么會有非分之想?而且……碧竹,這種想法很要不得,你不見每年宮里莫名其妙消失多少宮女么?”
碧竹臉上臊得厲害,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把頭低得低低的,“我……我只是說說而已。”
“以后這種話說也不要說了,不要給自己掙來多余的是非。”花菊又叮囑了一句,看碧竹實在是無地自容嘆了口氣,“我也是為了你們著想,我已經一把歲數,什么名位已經不爭不想了,再過幾年安安靜靜的出宮找個本分人嫁了,這輩子也就如此了。哎……”隨著花菊的這聲嘆氣,其余的小宮女都陷入沉思的狀態之中。
在深宮之中被鎖了將近二十年,等到人老珠黃的時候被放出來回到家鄉還要受人指指點點,連在找個男人的條件都要降低很多,因為年紀的關系大多只能找那種死了老婆要續弦的男人,年紀比自己不知要大了多少不說,而且家境也不會很好,大多數是要嫁過門去直接種地養豬的日子……哎,這一生,便也就如此了。
也只有做過她們這一行的人才知道,能活著走出這個宮宇的宮人們,都是揣著七八顆心,九十對眼睛的精靈人,她們當中的多少人連出來的機會都沒有了。
話題變得如此沉重讓這些年輕的姑娘們一下子都有些接受不了,圓臉的夏菀撲到在被子上,悶悶的說,“啊,啊,現在說這種事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啊?”
花菊呵呵笑了起來,拍了拍她撅得老高的屁股上,“要睡就好好睡,這算是什么樣子。”
幾個姑娘們嘻嘻笑笑的爬上各自的床,準備休息。被說了幾句的碧竹郁悶的躺進自己的被子,想著剛剛花菊說過的話,她忽然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心意,她們說的那種平庸的日子她才不要!難得被選進來做宮女,既然進了這座金碧輝煌的皇城,她就決不能空著雙手出去!
花菊見大家都已經躺好,正要吹熄蠟燭的時候,門板輕輕被人扣動,“誰啊?”她答了一聲,同時剛剛躺下的姑娘們都坐了起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知道這時候會有誰來。
隨即門外有人回答,有些生硬的漢語讓她們一下就知道了來者是何人。“請問你們睡了么?我是瑪莎。”
瑪莎?不就是那位弦月公主身邊的貼身侍女么?這么晚了會有什么事呢?
花菊示意大家起來,雖然對方是以后要一直相處下去的人,但是她們剛剛到清音殿,她們總不能一下就失了禮數。
瑪莎依舊穿著白天的那身黃裙子,臉上帶著輕紗,進來對著大家躬了躬身子,“公主忽然有些肚子餓,叫我來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東西?”
花菊笑了下,原來是那位新公主餓了,她露出友好意味的表情,也回了她一個禮,“我帶你到后廚去,一般吃的東西都在那里,并且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都會有人在那里值班,什么時候想吃都會有可口的飯菜。”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公主晚上一般會用些奶糕和糖餅之類的食物,不知道你們這里有沒有人會做?”瑪莎聽了她的回答之后顯得十分高興開心。
“奶糕?”花菊眉頭一皺,她在宮中這許多年,還未見到過叫這種名字的東西,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好硬著頭皮搖了搖頭,“”她身后一直傾聽的碧竹抻了抻她的衣袖,小聲在她耳邊說道,“花菊姐姐,我聽說忘魂殿里有個雜役,她做點心小吃的手藝很是了得,不如叫她過來幫幫忙好了。”
“忘魂殿?”花菊想了下問道,“那不就是三殿下的殿宇么?啊!你是說從前在常青殿里做過差事的那個宮女么?”
“是啊,是啊。就是她,你想想連玉夫人那么挑剔的人都對她的手藝認可,我想她應該是能讓弦月公主滿意的。”碧竹說得很認真。
不過,花菊卻有些猶豫,“咱們平日和忘魂殿也沒什么往來,況且這么晚了過去叨擾人家會不會不太好?”
“哎?姐姐,這可是你不對啊,新公主剛剛來的第一個晚上,咱們就把人家晾在一邊不管,明天咱們沒準兒就……”碧竹說著往自己的脖子上比了一下,嚇得花菊打了個哆嗦,猶豫再三,覺得她說的有理,便點了點頭,“就按你說的辦,只是……誰過去請人呢?”
碧竹看出她猶豫的所在,毛遂自薦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去好了。”說完也不等花菊回話,直接對著瑪莎笑了笑,“你稍等一會兒,我去找個懂得奶糕的宮女來幫忙。”
瑪莎滿面帶笑,鞠躬表示感謝。“我出來的時間已經很久,擔心公主,我先回去了。”她說的有點語無倫次,但是其他人還是能聽明白,花菊更是盼著她快點離開,于是便一口答應。
夏菀納悶的把自己重新的裹緊被子里,看著花菊問道,“哎?花菊姐姐,碧竹她和忘魂殿的人很熟么?”怎么看她那么興高采烈的攬了差事往前沖呢?
花菊半晌沒有回答,也沒了睡意,就直接披上衣服坐在床邊等著碧竹回來,她剛剛閃爍的言語讓她十分在意,哎,算了,花菊搖了搖頭,似乎是想要搖走腦子里想到的東西,多年當差的警惕告訴她,這個靜謐的夜晚之下,隱秘了某種亟待成長的晦暗。
第五十章 不該踏入的大門
夜深更靜,窗含西嶺,忘魂殿里的聲樂卻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管弦陣陣,暗香盈袖,樂師們和舞姬們還在忙著不亦樂乎,上位上那位邪魅凜然,唇邊帶著滿足笑意的男子正瞇著眼睛假寐,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忘魂殿的主人——堂堂大祁國最受寵的三殿下衛颯。
雖然每夜都是如此的葡萄美酒夜光杯,美人在側,美酒在握,但大家都以為今天晚上會有所不同。不為別的,就是因為傳說中即將要成為三王妃的弦月公主今日已經正式入駐清音殿了,既然是未來的準媳婦,那么衛颯好歹也會給她幾分薄面,至少是看在她父親西涼王的面子上也得收斂幾分吧?但是咱們這位三殿下就是有那么一股子不畏強權的勇氣,愣是將今晚上的飯后消遣延遲到現在。
偌大的忘魂殿的主殿上四處飄逸著美人身上的香粉的味道,酒漿瓊瑤的撲鼻濃香混合在一起構成惹人遐想的旖旎風光。在這座被教條和王法禁錮的皇城里,這香氣毫無疑問的是獨獨屬于忘魂殿的味道。
衛颯一身如同夜色的錦緞絲袍,三千黑發黑壓壓的被梳攏的整齊,額上沒有束冠,于是那如瀑布似的發絲順著它們生長的自由曲線一直向下延伸,發絲的主人大概是覺得這樣的發型有些礙事,不時的用手掌將散落到臉頰旁邊的發梢撥弄到后面去。幾經反復之后,終于覺得有那么點不耐煩,大手一揮,直接拉過身邊混混欲睡的小宮女,也不管人家腳也沒站穩就大咧咧的吩咐,“這頭發礙事的很,你把它們束起來。”
若溪本是睡眼懵懂的一副困倦樣子,被他這么一拉嚇得一跳,慌忙睜開兩只紅紅的眼睛,小兔子似的跳到他面前,一個急剎車停住,好懸沒撞到衛颯的胸口上。
衛颯卻毫不留情,不僅把人家拉過來而且還趁她剎車成功的機會再加一把力,將她整個人帶進自己的包圍圈里,有了前幾次經驗的若溪知道自己毫不是他的敵手,根本沒有反抗,仰著頭平靜的問道,“殿下,您這個樣子,小的沒法子給你梳頭。”
“是么?那就不梳了。奇怪,怎么現在那些頭發一點都不礙事了?”衛颯說得臉不紅心不跳,一眼也沒有瞧正在拼命撥開垂在她臉上的頭發的動作,反而心情大好似的看著場子里舞姬們卓越的舞姿。
廢話!你頭發都跑到老娘這里來了,自然是不覺得礙事啦?若溪一個勁兒的用白眼翻他,奈何那個男人只顧著一雙手在她身上不安分的游離,絲毫不去理會她無聲的抗議。
“小溪兒,你這兩天有好好吃飯了么?”驀地,他問了這樣一句,她身上摸起來鼓鼓梆梆的,真難想象這個人到底每天有沒有在吃飯?這明明就是一副骨頭架子嘛。
若溪趁這個機會趕緊逃離魔掌,連看也不用看她就知道現在場子里那些舞姬看她的眼神是有多惡毒,明擺著她們是將她當做了霸占衛颯的大惡棍一枚!若溪的臉皮早已經有城墻那么厚,自然而然的站好,掏出懷里的小梳子半蹲在衛颯的身后一點點的為他梳理發絲,衛颯的頭發很長有些已經打結糾纏在了一起,若溪就一點點的給他們打開,撫平,沒有一點的不耐煩。
衛颯一手擎著酒杯,他的身側另一名舞姬則緩緩給他倒上酒,杯中酒色常碧,懷中美人如玉,這樣的話來形容衛颯一點也不為過。寶焰則坐在他們的身后無聊的擺弄著自己的衣襟,自從殿下身邊有了白若溪之后啊,他好像越來越沒有地位了。
就在忘魂殿里一片歌舞升平的時候,殿外走進一名侍衛稟報,“殿下,有宮女來咱們殿里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