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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是有約的,因為昨天白日里她接到了白川發(fā)來的信號,她知道那是要她到上次指定的地點碰頭的暗號。
君來酒館。
她一踏進酒館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白衣白袍,身材瘦長,黑如墨絲入水的頭發(fā)垂在后背,宛如匹練一般光滑柔順,這種不遑多讓的帥氣和英俊瀟灑,讓周遭的很多客人都往這邊看來,那人也絲毫不在意,和對面的人喝酒言談,好不愜意。
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如同謫仙一樣的不入凡塵的超凡脫俗。這個人——白川。
她一身男裝走到他的身后,輕輕的拿過他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皺眉,“我不喜歡猴兒酒。”
白川啞然失笑,拿回酒杯,嗔怪,“這酒太烈,不適宜你的身子。來,坐。”
若溪有點別扭,她很難想象這個男人就是那天趁她之危把她吃干摸凈的好好先生。這還是和他在那之后第一次見面,盡管她現(xiàn)在一身男裝,若溪還是有點不自在。
“你們認識?”對面的酒客忽然抬頭,若溪對上他的眼,一愣,脫口而出,“風鳴?”
白川更是驚愕,然后笑了起來,“既然你們認識,那正好。”他正了正神色,看著若溪,“這次的事,由風鳴來完成。”
風鳴畢竟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殺手,心理素質一流,到了這會兒已經(jīng)完全反應過來,他看著若溪的臉色數(shù)遍,又看了看白川,什么也沒有說,只淡淡的點了點頭。
那種生疏冷漠的神情好像是第一次遇到的陌生人一般,若溪有點在意,不過既然是白川找來的人,那么就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若溪坐下來,看著面前的兩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問道,“具體你打算要怎樣做?”行刺鷹王衛(wèi)烈,絕對是一件考驗人能力的大事,這樣好的機會她只有這么一次,這場仗她輸不起。
第六十九章 瘋尼
“人手盡數(shù)齊備,只是還差東風。”白川看著她,說道。
若溪會意,她自然是懂得白川的意思,光有人手,卻不知道路線,這個刺殺也不會成功,但凡一次好的絕擊,是要講求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他會走臨邛道,上馬鎮(zhèn),過淺水灣大壩頂再走南昌。”若溪在桌上用筷子沾水,點點的畫了下來。不大一會兒一條蜿蜒的路線圖就在桌面上隱約可見,風鳴和白川一起看著桌上的畫痕。白川想了想,抬頭看她,“你覺得哪里最好?”
這個最好,自然是指下手最好。
若溪微微一笑,問風鳴,“你覺得呢?”
風鳴眉頭深鎖,想了許久,“臨邛道上商旅頻繁,驛站和官差比較密集,上馬鎮(zhèn)多有胡人,通常都身帶刀兵,南昌乃是大郡縣更不易,若說起這四處來,也只得是在淺水灣。”他停了下,帶著疑慮看著若溪,“你確定他會走淺水灣壩頂?”
若溪笑得神秘,卻不回答,白川在一邊搭話,“等到他走到淺水灣已是春季,冰河融化,壩底必將被融化的大塊冰凌淤塞,不走壩頂,除非他飛過去。”
風鳴用一種全新的目光打量這個從見面開始就醉醺醺的小兄弟,此刻他的眼中正流轉著閃亮動人的光彩,猶如夜空中姣好的一顆星辰,璀璨奪目,那種耀眼的光華,簡直令人不能逼視。他下意識的抽回自己的目光,停留在桌上,那里剛剛她畫下的路線圖已經(jīng)快要干涸,風鳴腦力極好,剛剛瞧了一眼已經(jīng)完全記下,倒也不用麻煩她重新畫過。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既然是打著巡游出玩的幌子,那么他就不會走得太快,所以,你還有的是時間慢慢準備,風鳴兄,此番就全仰仗你了。”
風鳴正色道,“之子拖信,定當竭力相鼎。”他舉起酒杯,白川和若溪也一起舉杯,三人的臉上露出莫測的笑意。
這邊大計剛訂好,那邊便聽見酒館里一陣啰唣,有男子呵斥的聲音以及女子尖細的嗓音正在說笑,好奇怪!若溪沒有那兩位耳力好,等到她聽見的時候,舉頭向外看,白川夾了一筷子卷心菜放進她的盤子里,低聲道,“吃咱們的飯,不必理睬旁的。”
“哦,”若溪低頭乖乖的吃菜,好久沒有吃到味道那么好的卷心菜了呢。
他們打定主意不理旁騖,閑事卻自找上門,聽那女子的聲音在外面忽然唱了起來,“晴天不肯去,只待雨淋頭,成事莫說,覆水難收。”
若溪一愣,想著白川說得話,只好憋著不抬頭去看。
但過了沒有盞茶的時間,外面的聲音越發(fā)近了起來,好像是在她耳邊唱著似的,“嘻嘻……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謂我何求?哈哈……”
她的聲音很尖細,很刺耳,這次更是加上了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聲調,她抬頭看四周,看見其他人都再往外看,看大家的表情只當是來了個瘋婦而已,并不像她一樣聽的渾身發(fā)冷。
“惜花須檢點,愛月不梳頭,大抵選他肌骨好,不擦紅粉也風流。受恩深處宜先退,得意濃時便可休,莫待是非來入耳,從前恩愛反為仇。”
“哪里來的瘋婦,休得撒野!”大概是君來酒館的動靜驚動了附近的差役。
“說我撒野?撒野的還不當是哪個!”女子的聲音嘲諷的響了起來,幾分戲謔幾分無奈,“聽你說話中氣十足,可惜卻只能淪落到街頭差役這個地步,啊,我知道了,你看你這鼻子。嘖嘖,鼻瘦露脊山根小,形容粗俗骨神昏。上有萬物皆零落,縱然平穩(wěn)也孤貧。你一輩子就是個拾人牙慧勉強度日的勞碌命。”
“再胡言亂語,將你亂棒打出去!”另一個男人似乎在替同伴惱怒。
不料這女子忽然森森的笑了起來,“哈哈哈,你還在替別人出頭?不知道自己即將遭遇白喪之事?”
這男子一呆的功夫,便聽到遠處有人朝他這邊叫嚷,“胡大哥!胡大哥!胡媽媽不好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男人一聲悲鳴,轉頭便往家的方向跑去。這么一來愣住的不僅有剛剛叫囂著的差役,還有酒館里正在吃酒的一眾酒客,酒館里頓時熱鬧起來,有好事之人上前詢問自己的命途八卦,那個瘋婦都一一回答,她應付了幾個人,說得都是準確無誤,立時被奉為上賓,被請進了酒館之中,宛如仙人。
若溪這才有機會看清楚這個女子的長相,不由就是一愣,這個女人她是見過的。
身上是腌漬的草衣,在這冬天卻似乎感受不到寒冷一般的行動自如,腳下穿的草鞋已經(jīng)磨得露出大半個腳掌,腳底沾著各種污漬泥濘之物,讓人看得作嘔。身上還撒發(fā)著霉臭的味道,酒館老板才看了一眼,眉頭就不由得皺了起來。
她在眾人之間說了幾回,漸漸就沒有人敢上前來詢問,女子也不嫌棄,就著桌上剩余的菜和酒就吃了起來,別人再怎么詢問,她便緘口不語。
她坐的位置就是在若溪這一桌的對面,她嘴里嚼著美味佳肴,混黑難以辨別的五指當做筷子,抓起飯菜就往嘴里放,但是她的目光卻是一直落在若溪的身上。繼而,她的目光一轉,在白川身上略一停留,又開始唱了起來。白川深知八卦周易之術,聽她一唱,心里便是一動。
“準頭圓大眼微長,步急言辭媚且良,身貴近君須大用,何愁不是雪衣娘?好端端一對鸞鳳眼,廣博大富,卻配上了顆不能超然的心,還是要在塵俗中隕滅啊,可惜,可惜。”
她唱完又看了一眼白川近前的風鳴,哼了一聲,“一身血債,不提也罷。”
若溪看風鳴臉色實在難看,不由自主的說了一句,“好歹給人家留點面子嘛。”
女子聽了一頓,回頭看她,這一看,便是臉色數(shù)遍,若溪倒是坦然,反正對著的是這張假面,你且去逞口舌之快,去說吧,說對了才有鬼!
“如何就到了這種地步!”女人呆呆的看著她,默念了一聲,不誤可惜的神情溢于言表。
若溪揚了揚手里的酒壺,朝她招手,“這里有好酒,要不要一起?”
女子呵呵一笑,三下兩下就竄了過來,挨著白衣白袍的白川坐下,黑黝黝的手掌往他身上一搭,“剛剛沒看清楚,鸞鳳眼中帶了一絲粉紅,竟然是最近才剛剛開了葷腥,動了童子身,恭喜恭喜。”
白川驀地臉色一變,若溪更是表情僵硬,看著自己的酒壺,“真是多余叫你過來。”
女子嘿嘿一笑,剛要說話,若溪就塞給她一顆包子,“別在顯擺你那算命的能耐了,給我們這些俗人點活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