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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倩詫異道:“今天公爺也跟著去嗎?我聽說昨兒晚上大人剛接了個案子, 莫非當真這么難辦?”
龐牧的表情有一瞬間不自然, 不過馬上就憑借豐富的經驗和強大的心理素質調整過來, 正色道:“確實。”
這案子聽上去就很不正經的感覺, 單獨讓媳婦兒處理他很不放心……
許倩哦了聲,倒也沒多問。
林平早已帶宋亮先行一步,去跟康遠縣衙的人做交接,順便將尸體運送回來做解剖。
刑部衙門也不是什么人想插手就插手的,晏驕先帶著龐牧去找邵離淵說明情況,后者顯然對龐牧的到來早有預料,罕見的沒言語擠兌,可眼神中的戲謔幾乎化為實質。
對龐牧從旁協助這件事,他本人是沒有意見的,甚至圣人也不想叫龐牧終日無所事事,動不動就抱著孩子進宮禍禍……而且這個案子比較特殊,有他幫襯或許更方便一點。
一直到這個時候,許倩才終于知道他們為什么一大清早就不對勁兒,晏驕和龐牧相攜歸來時,老遠就聽見這姑娘與清麗外表極其不相符的狂放笑聲回蕩寰宇,整個人都笑瘋了。
剛被招過來協助解剖的郭仵作也難免有點羞澀。話說從業這么多年來,這種案子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就跟著覺得月夸下隱隱作痛。
然而旁邊的阿苗已經磨刀霍霍,迫不及待的想要工作,“師父,咱們什么時候開始???”
果然師父說得對,只要人活得久,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也能遇上。
雖然知道這是一起截至目前為止已經造成一名被害人死亡的案子,但晏驕還是忍不住被他們截然不同的反應逗樂,當即一擺手,努力扯出一副嚴肅的面孔,“行了,現在就開始準備吧。”
不多時,宋亮帶著兩名押運衙役回來,“尸體已經交接好了,林平留下與那縣令詳談,又叫了醫館的大夫去做畫像,約莫傍晚才能回來?!?
這起案子說來蹊蹺。
現躺在解剖房里的那名死者是外地來的客商,單獨住在康遠縣的一家客棧里,每日早出晚歸,又喜靜,平時也沒什么人上去打擾。
皆因昨天早上小二意識到他兩天沒下來吃飯了,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上去剛站在門口就隱約聞到一股腐臭氣味,推門之后發現血流滿地,本人仰面躺在床上血泊中,衣裳大敞,下面慘不忍睹,早已沒了氣息。
康遠縣地處京城以北約莫一個時辰腳程的位置,整體情況與之前的隨云縣差不多,山青水秀四通八達,經濟頗為繁華,每日客流量很大,一旦發生命案,影響非常惡劣。
當地縣令得到消息后不敢遲疑,立刻帶人去了現場,經過初步調查后確定死者名叫王十三,湖廣人士,此番是想來做香料買賣的。然而沒來得及發財就命喪黃泉。
當時還有人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推測是不是這人因為生意失敗想不開,一怒之下決定自宮,干脆去做太監??上诰薮螅鞖庋谉?,他很快便因失血過多和感染而死。
因死者床頭還有一瓶本地醫館產的金創藥,剛用了一半,康遠縣令便叫了醫館的人前來核實。
醫館也沒想到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生怕扯上什么干系,說當日去買藥的并不是死者本人,另外慌忙之中竟又想起來一件事,說約莫半月前也曾有人來醫館買過金創藥,不知與本案有沒有關聯。
卻說這金創藥頗有奇效,主要針對的就是比較嚴重的傷口流血,常見利器傷,價格并不算低。而尋常百姓一來很少會有這樣嚴重的創傷,即便有,一般也會選擇直接來醫館接受救治,和平年代單獨買回去用的情況很少,所以醫館的人印象很深。
康遠縣令一聽這話,頓覺不妙,這很可能是一起有預謀的連環案,登時頭大如斗,忙報給直轄的望燕臺。
而望燕臺臺首尹丘更是干脆,知道不好辦之后毫不遲疑的轉給了刑部……
因最近天氣炎熱,死者王十三的傷口所在位置又比較特殊,所以皮肉翻卷腐敗非常嚴重。雖然沿途都用冰塊冷凍,但因整具尸體都出現了明顯膨脹,初期見效緩慢,現在看上去依舊非??膳虑伊钊俗鲊I。
同為男子的郭仵作雙腿一緊,突然就覺得那個部位疼且癢,不由憤憤道:“哪里來的兇手?實在是太變態了!”
變態這個詞還是他跟晏驕學的,此時說起來才覺形容之貼切。
正常人哪能干的來這種事兒???
晏驕麻利的帶了手套,聲音從口罩內傳出來顯得有些沉悶,“甭管變態不變態,如今案子既然到了咱們手上,就不能叫他跑了,開始吧!”
阿苗和郭仵作用烈酒將尸體反復擦洗干凈,又沖掉血污,令人窒息的臭味終于略略消散,而許多原本因為腐敗而模糊的痕跡也越發清晰。
尸體雖然膨脹,但依稀可以辨認出死者生前應該是個長相斯文的青年,也不知怎么就惹上這樁禍事。
“面頰到腦后一圈有勒痕,”晏驕微微瞇著眼辨認了會兒,“像是麻繩的痕跡。死者口腔內有大量擦痕和創面,懷疑生前被填塞勒住?!?
她想了會兒,示意阿苗記下來,“麻核桃。”
此麻核桃非彼麻核桃,而是大祿朝特有的一種工具:取圓錐狀短木棍一截,中間以麻繩穿孔,塞入口中,系于腦后,可消聲。
“四肢有明顯束縛痕跡,皮膚磨破,但是依照傷口厲害程度看并不算嚴重,”晏驕想了下,“可能死者當時的意識并不算清醒,掙扎微弱,考慮醉酒或服藥的可能。”
“服藥吧,”一旁的龐牧出言道,“醉酒之后人的意識雖然不清醒,但力氣非但不會消失,甚至還會因為失控而更大。若他當時醉酒,被割傷后的疼痛足以令他發狂?!?
晏驕點頭,遞了個贊許的眼神過去,“你說的很有道理。”
她想了下又問:“尸體送來時有麻繩之類的嗎?”
阿苗搖頭,“就只有尸體,要不我去外頭問問?”
晏驕點頭,“去吧。”
送尸體過來的宋亮就在門外聽候差遣,阿苗過去一問,他就搖頭道:“現場有的東西咱們都打包帶回來了,我仔細看過,并沒有繩索之類的東西?!?
聽了她的回話后,眾人突然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繩子不可能憑空消失,那么只有一個解釋:兇手作案后非但沒有倉皇逃離,反而十分沉著冷靜的將所有作案工具都收拾干凈。
想象一下吧,在你充滿恥辱的絕望掙扎時,始終有個人站在旁邊冷眼旁觀,甚至可能因為你的痛苦而感到快樂……
饒是龐牧也不禁開始好奇,做出此等舉動的兇手到底是何方神圣?
因死者的衣服沒能找到什么線索,皮膚又因腐敗而軟爛,體外調查到此為止。
“準備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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