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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先走了。”不知為什么,方媛突然很想遠離秦月。
這次,秦月沒有挽留方媛。
第六章血玉傳說(3)
39、
方媛走后,秦月坐了一會,左思右想,始終不得要領,悻悻而歸。
她的住處,還是以前的那套教師單身宿舍。每次,秦月回到住處,總要檢查一下保安措施。鐵門加了三道鎖,鋁合金窗戶是緊緊關閉的,一點縫隙都沒有。整個住處,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封閉空間。
盡管這樣,秦月還是不能放心。每次回家,打開所有的燈,亮如白晝,一直熬到深夜才睡眠。她的枕下,藏著一把鋒利的藏刀。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讓她心驚膽戰(zhàn),躲在毯子里,蒙住頭,縮成一團,瑟瑟顫抖。
夜色漸沉。
秦月打開電腦,上網,聽音樂,和qq上的網友聊天。
她喜歡聽王菲的音樂,獨特的嗓音里有一種無法形容的頹廢,飄忽,冷漠,看透世情,靈動的尖銳,輕易刺進聽眾的內心深處,牽引著聽眾的心緒隨著她的淺吟低唱起起伏伏,憂郁莫名。
不知什么時候起,秦月開始迷上了用網絡聊天。一條纜線,連接到千里之遙的陌生人。兩臺電腦,臨屏交流,隨心所欲,暢所欲言。
現(xiàn)實中,她找不到可以信任的朋友。自從她繼承并且轉賣掉何劍輝的電腦公司后,一下子多了幾百萬現(xiàn)金,那些所謂的親朋好友一個個粉墨登場,談情論親,苦訴衷腸,看似貼心,最后總是要請她幫忙。所謂的幫忙,不過是借錢,這年頭,誰不缺錢?秦月知道,自己不能開這個先例,這錢,一借出去,肯定是泥牛入海,有去無回。不借,那些親朋好友就開始變臉,一個個如狼似虎,氣勢洶洶,責罵她無情無義。什么是情?什么是義?難道將自己的財產雙手捧送給別人,這就是情義?秦月冷笑,任爾東南西北風,我自巋然不動。憑你們說得天花亂墜,我只是不借。如此一來,秦月便落得孤家寡人,獨來獨往。
還是網絡好,天南地北,互不相識,交談起來也方便。話不投機,既不用轉身而去,也無需敷衍應付。倘若運氣好,對方是個風趣幽默的人,聽他侃侃而談,也不失為一種消遣。反正秦月堅持三不原則,不視頻,不見面,不語聊。如果哄得她開心的話,發(fā)幾張藝術照片,鼓勵鼓勵。
秦月一直聊到深夜,實在是熬不住了,眼皮仿佛巨石般沉重,這才下線睡覺。電腦卻是開著的,把音樂設置成循環(huán)播放,在王菲的柔靡歌聲中入眠。
燈是開著的,明亮刺眼。秦月縮進毯子里,蒙住頭睡覺。她不敢關燈,也不敢在黑暗中獨處。每次睡覺,她總是莫名地想到死亡。人死后,會怎么樣?所有的感覺,是否全都湮滅?真的有所謂的靈魂嗎?如果有的話,她的靈魂到哪尋找歸宿?究竟,有沒有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又會是什么樣?
一系列與死亡有關的疑問,不時從她腦海里冒出來,叩擊著她本已脆弱的大腦皮層。每次睡眠,對她來說,都是一件恐怖心悸的旅程。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老是會想這些,仿佛死神一直跟隨著她,無處可逃。
如果,人可以永遠不睡覺,像海豚一樣,那有多好。秦月想。有時候,她被那些死亡聯(lián)想折磨得心力交瘁,極度恐慌,寧可用手去錘擊自己的大腦皮層,或者用頭去撞冰冷堅硬的床頭,讓疼痛的感覺提醒自己還活著。
她害怕在深夜中驚醒,孤寂一人,腦海里盡是死亡的陰霾,陷入無窮無盡的空洞虛無中。那種空洞虛無仿佛將秦月所有的生命活力吞噬殆盡,令她渾身麻木僵硬,不想說話,不想動彈,不想思考,變成一具尸體。
第六章血玉傳說(4)
終于,秦月睡著了。
她睡得很不好,做著一些亂七八糟的夢,仿佛電影鏡頭中的蒙太奇,鏡頭轉換頻繁。一會是蕭靜,血肉模糊,從地底爬出來,拉著她一起躺到棺材里去。一會是何劍輝,溫情脈脈,嘴角含笑,英俊中透露幾絲邪氣,手里卻拿著一把滴血的尖刀。一會是陶冰兒,頑皮可愛,笑容可掬,眼睛里卻不時閃現(xiàn)出惡毒仇視的光芒。
這些,還不是最害怕的。即使在夢中,秦月依然在喃喃自語:“沒事的,是做夢。”
她害怕的,是另一個聲音,一個看不清容貌的聲音。
那些夢,殘缺破碎,模糊空洞。唯有那個人,出現(xiàn)在她夢境中,是那么清晰具體,完整真實。那種感覺很奇怪,仿佛她并不是在做夢,而是真真切切地和那個人交談。
無論她搬到哪里,無論她怎么逃避,無論她將自己的住處封閉得多么嚴實,他都能闖進來,闖進她的夢境。
這次,他又來了。
依然看不清容貌,依然重金屬般的鏗鏘聲音。
照例,來之前,是一陣悠然清脆的音樂,仿佛泉水輕鳴,又仿佛是深林鳥語,聲音很小,卻遮住了其他所有的聲音。起初,節(jié)奏很慢,微微輕響,斷斷續(xù)續(xù)。然而,沒過多久,節(jié)奏加快,一聲緊連一聲,聲聲敲在心坎上。秦月的心跳、呼吸,似乎也被這種奇異的音調所牽引,隨之起伏。
“你又來了……”雖然在夢中,秦月的頭腦卻異常清晰。這種現(xiàn)象令人難以置信,卻偏偏異常真切。
“你知道,我會來的。”聲音虛無縹緲,不知道源自哪個方向。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遠在天涯。秦月四處張望搜尋。但和以前一樣,一點用處也沒有。她只能聽到聲音,卻始終看不見人。
“你為什么老纏著我?”秦月幾近崩潰。這個聲音,已經多次闖進她的夢境,帶來的,只有噩運與災難。
“你錯了,不是我纏著你,是你纏著我。”
“你說謊!我纏著你?明明是你纏著我!”秦月氣得大叫。
“你拿走了我的靈魂寄居物,我只能跟著你。”聲音還是那樣氣定神閑。
“我拿走了你靈魂寄居物?我沒有!是你陰魂不散,一直跟著我!”秦月泣不成聲,“求求你,放過我吧。”
“你不用求我,求我也沒用的。我也不想跟著你,除非你把我的靈魂寄居物還給我。否則,我會一直纏著你,永遠永遠……”陰惻惻的,沒有半點同情。
秦月打了個哆嗦。她知道,這個聲音,說出來的話,就一定會靈驗。以前,她曾結識了一個男人,叫蔡文強,相貌英俊,工作勤奮,最關鍵的是,他不知道秦月有錢,一直以為秦月僅僅是個普通的公司白領。兩人交往,相知,相戀,相愛。蔡文強性情溫和,對秦月體貼入微,秦月一度盤算著結婚日期。但是,這個人出現(xiàn)了,噩夢開始。
在夢中,這個聲音說,蔡文強會花心。果然,秦月發(fā)現(xiàn)了蔡文強的不忠,捉奸在床。這個聲音說,蔡文強會暴死。果然,蔡文強慘遭車禍,死無全尸。
恐懼中,秦月搬了幾次家,換了幾份工作,甚至到處旅游,但都沒用。這個聲音,仿佛附骨之蛆,如影相隨,時時跟著她,每隔一段時間就闖進她的夢境。而且,她只能聽到聲音,從來沒有看到過他的長相。
這次,她回到醫(yī)學院,也是被這個聲音所逼迫的。
“你不是說,只要我回到了南江醫(yī)學院,你就放過我,不再來糾纏我?”
“我說過?沒有,是你記錯了吧。其實,沒有寄居物,我到哪里都一樣。”
“那你的寄居物是什么?你倒是說出來啊!”秦月快瘋了。每次她問他要什么,他卻不回答。
那個聲音停頓了一會,似乎在思考,沉默了一會,幽幽地說:“你們將那東西稱為玉。”
玉?秦月怔住了。
“你說的,是那塊血玉?”
那個聲音沒有說話,等于默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