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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店小二嘿嘿冷笑了一聲,雙手叉腰回道:“你嚇唬誰呢?老子好歹也是皇城根底下呆過幾年的,還不知你什么御史主事,不過六七品的小官,你知道本客棧是誰名下資產嗎?說出來嚇死你,當朝一品大員,范哲甫范大人。再大的角色我們都扔過,難道還怕了你這個芝麻小官不成!”
平安氣急,撲上去就要和那小二廝打。陸文遠行動不便,一時沒拉住,場面便立刻大亂起來,店小二被平安壓在身下打,平安被一眾大漢圍在中間打,本就熱鬧的大街上更加熱鬧,圍觀的群眾摩肩接踵,紛至沓來。
吏部尚書傅潛在回家路上遇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場景。他被一群人堵住了道路,就勉為其難地抻著脖子往里看了一眼,這一看卻不要緊,正看到陸文遠爬在地上,拼命往一堆人群中間扎,眨眼間身上就挨了幾拳。
傅潛一時急得要命,陸文遠怎么說也是他舊日相識,如今還被遷到他手下做事,絕沒有坐視不管的道理。當下撥開人叢,喝止了人群。
店小二從平安身底下爬將出來,方自罵不絕口,抬眼卻見一錦衣官袍的青年男子立于眼前。店小二眼利,認得那緋色朝服只有朝廷三品以上大員才能穿得,心知開罪不起,連忙揖了一揖,開口問道:“這位大人,不知有何見教?”
傅潛怒道:“你們當街打人,目無法紀,還問我有何見教?”
店小二哭喪了一張臉,點頭哈腰道:“大人,我們小本生意,哪敢目無法紀,實是這兩人無賴,白吃白住,小人實在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的。”
傅潛道:“他們欠了多少銀兩,本官代為付清就是。”
店小二見傅潛如此通情達理,連忙揖得更深,滿臉賠笑道:“回大人的話,房費一共是七兩三錢銀子,再加上這幾天的飯錢……”
傅潛摸出一整錠銀子擲在地下:“不必找了,只下次記著些,少仗勢欺人。”
店小二唯唯答應著,上前撿了銀子。傅潛懶得看他,只與平安一道扶起陸文遠,撥開人叢慢慢走了出去。
兩人將陸文遠扶到對過兒的街邊坐下,陸文遠緩了一時,傷處的痛勁過去,見傅潛一臉關心地盯著自己,便抱拳謝道:“尚書大人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盡。只是現下盤纏用盡,身無分文,這銀子不知何時能還起……”
傅潛道:“陸兄這么說就是折殺傅某了。我與陸兄同年進士登科,當年殿試,若不是陸兄苦遭主考官設計打壓,那狀元位置哪輪得到我傅某來坐?傅某這幾年來日行夜寐,都深感愧疚,只因今日所得一切,本應是陸兄的,如今有機會能還償一二,傅某真是感激還來不及,又怎敢讓陸兄償還?”
陸文遠是半路穿越來的,不知此事,只得含糊道:“傅大人多心了。當年是陸某自己的不是,與傅大人何干?傅大人學識淵博,狀元一位實是實至名歸。”
傅潛抱拳道:“傅某見陸兄今日境況,深感不安。陸兄若不嫌棄,不如和家人先同傅某回府,暫居些時日,如此,傅某也可得內心稍安。”
陸文遠如今走投無路,只得點頭應下,三人一起走了一段,就見一深門大院攔住了去路,門楣上懸一金字大匾,上書“傅府”兩字。
在傅府中安頓停當,傅潛便自尋來與陸文遠敘話,說起方才的遭遇,陸文遠問道:“朝廷一向最忌官商勾結,這內閣大學士范哲甫何以猖狂至此,在天子腳下開客店經商?”
傅潛嘆了一口氣道:“你久在地方所以并不得知,朝廷現在實是被范哲甫一手掌握。皇上平時連大臣都見不著,何況是紫禁城外的景況。”
陸文遠道:“難道就沒有人敢直言勸諫嗎?”
傅潛道:“前幾日你也看到了,皇上那副樣子,哪里是容得人勸諫的?況那范哲甫只手遮天,奏章恐怕到不了皇上手里,就被他截下了。到時候再把你當成政敵鏟除,當真是哭都來不及。”嘆了一下,又語重心長道:“所以我勸你也不要趟這趟渾水了,老老實實地做好本分便是。皮肉的教訓一次就夠,下回可能就是掉腦袋了。”
陸文遠不答是與否,只是低下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