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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喜道:“奴婢方才是這么對陸大人說的,但陸大人說,跪誦奏章之前,要先見皇上一面,有要事稟報。稟報過之后,才去外頭讀奏章呢。”
朱時泱暗忖道,哎呀,還跟朕講起條件來了,真是成日里不能給個好臉色看,此番不知又要鬧什么幺蛾子出來,朕且得會會他。于是吩咐桂喜道:“那就讓他進來吧。”自己從床上坐起身來,懶懶地整理周身衣物。
陸文遠進得殿來,行跪叩禮畢,便道:“皇上,微臣有一事不得不說。”說罷,低頭等著朱時泱接話。
朱時泱才懶得搭他的茬兒,繼續自顧自地擺弄衣帶環佩。陸文遠等了半晌沒有下文,委屈地抬頭看了朱時泱一眼,只好尷尬地繼續道:“微臣前段時間曾得知,西北鎮遠將軍來報,說瓦剌近來一直在邊關暗中屯兵,恐有異變。且由瓦剌內部密探探知,察克哈蘇的繼子赤兀良謀反,軟禁多個親王,意圖篡位。鎮遠將軍為此上萬言奏章,以引起朝廷重視,然而卻未取得效果。”
“今日察克哈蘇親自進京朝貢,修和之心昭然,本是好事,但卻與前番邊關屯兵,意欲進犯之舉相互矛盾,短時間內,何以如此出爾反爾?所謂反常即是妖,不可不引起皇上重視。”
“今日午上上朝之時,微臣由于品級低,在殿中站位靠后,恰好可以看見察克哈蘇與身邊侍衛解下佩刀時的情形。但微臣卻看見察克哈蘇并未佩刀,反倒是他身后的兩個近侍,長刀短刀的,佩戴頗為嚴整。”
“蒙古族世代游牧,草原生存環境惡劣,自祖上便傳下防具時刻不離身的傳統,就算是前元皇帝,也都遵從祖制,有佩飾刀劍的習慣。如今察克哈蘇貴為瓦剌部首領,卻連防具都不佩,實在有違常理。微臣見他年邁體衰,本不必大費周章地親自來朝,那兩個身邊近侍,雖時時不離左右,卻神情倨傲,頗為察克哈蘇所忌憚,分明是正在脅迫他的光景。”
一言至此,真有些石破天驚,朱時泱本沒太在意,此時卻也不禁暗中一驚。
陸文遠見皇上露出沉思神色,只道他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愈加急切地奏道:“由此微臣大膽猜測,察克哈蘇進京朝貢,恐怕并非出于本意,而是受到篡權的赤兀良威脅。赤兀良暗中屯兵邊關,是有意進犯,卻將察克哈蘇推到我朝來,又使人佩刀脅迫,分明是想將察克哈蘇于進京朝貢期間暗害,然后嫁禍我朝,以我朝保護不利為由進犯邊關。察克哈蘇一死,不但瓦剌兵權汗位盡歸赤兀良所有,而且更找到了進兵我朝的理由。如此,便能將一切不合理解釋清楚了。”
朱時泱聽他這么一解釋,頓時也有些茅塞頓開,恍然大悟之感。只道如此一箭雙雕之計,當真妙絕。只不過會這么輕易就被陸文遠猜中?自己如果一旦聽信,將來證實子虛烏有,豈不貽笑大方?朱時泱在心中暗暗計較,最后還是覺得事不至此,決定像以前一樣,只把陸文遠的話當放屁。
陸文遠道:“當然這也只是微臣主觀的猜測而已,也許事情根本沒有這么復雜,但為保險起見,微臣還是斗膽建議皇上,著重加強對察克哈蘇在京期間的保護,如此,一切方可無虞。”
朱時泱一念已定,只覺他小題大做,當下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陸大人說完了?”
陸文遠不知皇上圣意,只得道:“微臣說完了。”
朱時泱道:“那便出去念奏章吧。朕乏得很,還得再睡一會兒。”
陸文遠見他渾不在意,直想跪下再諫。但話已至此,該說的都已說盡,再說恐怕又得招惹皇上圣怒,只好暫時先退了出去,只求皇上能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一分半分,來日若真不幸東窗事發,不至臨時毫無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