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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時泱淡淡笑道:“出來了?可曾傷著哪兒了嗎?”
陸文遠道:“托皇上的福,并不曾傷到。”
朱時泱道:“那便好。今日天色已晚,便在宮里歇一晚吧,朕也乏了,就先去睡了,明日再招你詳談。”說著,自轉身進殿去了。
陸文遠被桂喜引到一處偏殿,沐浴更衣畢,已是月至當空。陸文遠躺到床上,感到內心無比安定,不多時,便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日醒來時天已大亮,陸文遠去找皇上謝恩,皇上卻還沒有醒。陸文遠在前院等了一時,不知不覺便踱到了宮門口。此時正值侍衛換班,便與趙氏兄弟撞了個正著。陸文遠在東廠聽聞宮中死了兩個侍衛,只當是他倆,如今一見兩人無恙,自是喜出望外,道:“你們倆還活著?”
趙氏兄弟笑道:“大人這話說的,怎么好像我們應該死掉才對。”
陸文遠知道自己失言,連忙道歉,道:“我前些天在聽說宮中死了兩個侍衛,只怕是你們受我連累,被范哲甫暗害了。如今不是,真是太好了。”
趙氏兄弟道:“哦,你說的那兩個侍衛是前朝的,前幾天值夜時被人一刀抹了脖子,連衣服都扒去了,死得可慘。說起來,我兄弟兩個還與他們有過一面之交,現在想想,還真有點難受。”
三人唏噓了一陣,桂喜便來尋陸文遠,說是皇上醒了。陸文遠連忙隨他前去。朱時泱已穿戴整齊,正坐在桌前用早膳,見陸文遠到來,便吩咐桂喜添了一副碗筷,邀他同用。陸文遠不敢推辭,只好坐下,跟著他吃了一頓飯。
用過早膳,朱時泱只說想出去走走,便引了陸文遠,一同往御花園閑逛。桂喜想跟過來,被朱時泱呵斥了一聲,原來還在氣他先前為范哲甫所用,罰他留在殿中面壁思過,不許跟隨。
御花園里秋意漸深,比之春秋卻別有一番情致。滿地菊花開得正好,松柏尤綠,楓葉泛紅。朱時泱興致勃勃地一路走一路看,陸文遠的心思卻全不在這上,只盤算著如何能讓皇上意識到山西災情的緊急。
然而盤算了半晌,卻又想起昨晚離開詔獄時,范哲甫以陸安性命相威脅的場景。如今他若提及山西災情,惹來范哲甫怨恨,來日必定拿陸安開刀。陸文遠再心系家國,也不愿陸安為此遭受屠戮,一時之間心中矛盾,難免猶豫起來。
朱時泱不知他心思,只一味與他閑談說笑。陸文遠心中有事,那秋景看在眼里也全不是那么回事,口中淡淡應和,卻也不敢怠慢。躊躇間,忽見前方走來了兩名錦衣侍衛,見皇上與自己經過,遠遠地便垂手侍立在了道側。
朱時泱貴為天子,根本不把兩個侍衛放在眼里,繼續游玩觀賞只當沒看見,還嫌他們擋了路邊的風景。陸文遠卻是心生疑惑,只因宮中侍衛各有固定的值守崗位,現下又過了換崗時間,本沒有四處走動的道理,這兩個侍衛何以跑到御花園里來閑逛?
這么一想,陸文遠從兩人身邊經過時就留心多看了幾眼,這一看,更是發現了些不同尋常之處。原來這兩個侍衛的衣飾遠看雖無異狀,但從陸文遠的角度卻可發現其頸間領口處有些暗色的污漬。且衣服的大小尺寸并不合身。更奇怪的是,兩個侍衛雖然低頭垂手,貌似恭敬,但眼神卻一直在暗中瞟向這邊,其中一個與陸文遠的目光撞個正著,其眼中所含的陰戾狠毒,便在瞬間暴露無遺。
陸文遠心頭一凜,頓時警惕起來,突然聯想到前些天宮中死了兩個侍衛,衣服被人扒去的事。眼前這兩人領口處的污漬,不正像是噴濺的鮮血嗎?
心念萬轉之間已與兩侍衛擦肩而過。陸文遠終是不放心,頻頻回頭看顧,果然發現兩個侍衛一改方才的行路路線,竟轉身跟上了自己與皇上,且距離越來越近。陸文遠直覺事情不好,連忙轉頭想引起皇上注意,卻是來不及了,只聽此刻背后嗆然一聲刀響,有人斷喝了一聲:“狗皇帝,拿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