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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遠五人卻是一直在殿外等到午時也沒見著皇上出來。嚴庸疑惑道:“是不是此番給皇上送去的奏章太多,皇上一時吃不消,所以至今未曾批完?”
陸文遠也心有疑慮,沉吟道:“不會吧,我明明是循序漸進的,每日只比前一日多遞五六本。皇上昨日還巳時不到就看完了,今日怎么就拖到現在?”
桂喜卻急得連連跺腳,在一旁著急道:“大人們可讓皇上歇歇吧,皇上今日不到四更就起了,又是上朝又是批奏章,到現下也該用午膳了。大人們好歹也得讓皇上填飽肚子啊!”
陸文遠遂也有些擔心起來,只怕皇上累壞了自己,急急掀開棉簾進去探看。誰知朱時泱一見他進來,竟一臉驚慌,手忙腳亂地往袖子里塞著什么東西。面前的奏章堆上則攤了一本書,已然看了一多半,如此興趣,顯然不是與政事有關。
陸文遠頓時面色不善,上前拿起書看了一眼,是一本柳永詞。陸文遠并不反感柳永,但為了使皇上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還是沉了臉悶聲道:“皇上不看奏章,看這些淫詞艷曲作甚。”
朱時泱神思未定,自知理虧,便避重就輕地辯道:“誰說柳永的詞是淫詞艷曲?依朕看就好得很,楊柳岸,曉風殘月,此等意境,豈是腌臜的官場中人所能懂的?”頓了頓,突又反應過來,怒道:“陸文遠,你為何不經傳喚就擅自進來!”
陸文遠不答他后話,只皮笑肉不笑地評論前一句道:“皇上說得極是,可那一句‘忍把浮名,換了淺酌低唱’,恐怕也不是皇上所能理解的吧。”
朱時泱聽得一愣,隨即更加惱怒,只因那“忍把浮名”一句,本旨在暗諷天家不識英才,使得有志之人空負其才而不得任用,只得寄情于花街柳巷之中。
朱時泱本是皇帝,聯想到民間可能也有不少人會如此謾罵于己,每每讀到此句都略感不快,然而卻從未與旁人提過。如今竟被陸文遠堪破心思,自然惱羞成怒,一拍桌子道:“陸文遠,你大膽!”
誰知這一拍卻拍出了事,剛藏進袖中不久的玉玲瓏掉了出來,骨碌碌滾到了地下。朱時泱登時愣了,見陸文遠一會兒看看自己,一會兒又看看玉玲瓏,笑得意味不明,便不禁尷尬起來,像小時候讀書時偷懶被母后抓住一樣。
朱時泱面色微紅,咳了一聲,裝模作樣道:“這……這是賞給你的,拿著它快滾吧。”
陸文遠俯身將玉玲瓏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了一看,才道:“皇上真不愧為圣明之君,臣明明招惹了皇上生氣,皇上卻還要賞臣,為臣真是惶恐至極,愧不敢當。”恭敬地揖了一揖,又道:“皇上若不嫌臣貪妄,便將這詞集一并賞給臣如何?臣也好回去仔細品讀一番。”
朱時泱明知他是諷刺自己,卻也毫無辦法,只能點了點頭,眼巴巴地看著陸文遠把兩樣東西都收起來帶走了。
陸文遠回至殿外,將殿內情況和眾人一說,連桂喜都忍不住捂著嘴巴偷偷笑。嚴庸嘆道:“這個皇上,看著奏章也能玩起來,快跟小孩子一樣了。真不知他今年是二十六歲還是六歲。”
陸文遠失笑,也嘆道:“自古士大夫的理想,就是能忠心輔佐明主,或把自己輔佐的君主培養成明主。不管我們的目的是前是后,要走的路都還很長啊。”在場眾人紛紛點頭。
那朱時泱卻是自作自受,只得一邊進午膳一邊看奏章,直批到午后未時二刻方完,《樂章集》和玉玲瓏是沒臉再要回來了,只悶悶地自回寢殿去午睡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