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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夏說完就在畫布上給梵高的上衣添和原作里相似的綠色,以表決心,他調的顏色暗淡如他蕪雜的心緒,一落筆就突兀刺眼到無法欲蓋彌彰的程度。
杜夏牙關緊閉,強裝淡定,放下筆擠白顏料。何箏沒有離去,閉上眼睛后用兩指揉捏鼻梁,像是也很頭疼,他舒了一口氣,睜開眼看著杜夏,還是一如既往的隨和冷靜。
“其實用這個色調也行,”何箏指著畫布上那抹綠,跟杜夏說梵高割耳后的自畫像有好幾副,用什么色調的綠其實都可以。
杜夏默不作聲,并不理會何箏的建議。何箏像是妥協退讓了,不再提回家,就這么陪著杜夏。
“我剛剛都聽見了,莊毅說他很喜歡哪吒。”何箏盡說些杜夏感興趣的話題,想聽杜夏開口。杜夏調好顏色后會用畫筆繼續攪動,用這種方式拖延時間,再把畫筆拿起來,手腕在落筆前總會控制不住地抖一下。
他滿腦子都是雜念,做不到像過去那樣一氣呵成。
他試圖忽視何箏的聲音,集中注意力,他控制不住自己,出于本能地對何箏發散的思維和清晰的言語著迷,就連哪吒和梵高都能聯系到一起。
何箏也從不牽強附會,什么都可以信手拈來,從杜夏熟悉的事物以起點,娓娓道來循序漸進。杜夏和莊毅看過《至愛梵高》的電影,他就從電影說起,里面暗示梵高很有可能不是自殺,而是被人誤傷,但梵高認為自己的離開對所有人都好,所以選擇不接受治療,也不說出誤傷自己的人是誰,放任自己的生命流逝。
他郁郁寡歡,他依舊善良,他在這一點上竟和哪吒相像,為了不連累陳塘關的百姓,哪吒也主動獻出自己的生命。
“這很神奇吧,兩個出現在不同時空不同國家種族不同文本里的人物,居然也能相通……”何箏將那本被畫工們糟蹋差不多的梵高傳記放在手心,翻到割耳自畫像的那一頁,他又說,這種共通其實是有跡可循的。比如這幅畫的背景里有幅浮世繪的畫中畫,可見梵高當時深受東方美學的影響,割耳之前也嘗試繪制和風畫作。
如果是在以前,杜夏會對何箏說的這些異常感興趣,放下手里的活仔細聽講,眼眸里閃爍著渴求知識的光亮。杜夏今天興致缺缺地說了聲“夠了”,只想畫畫,但手法異常生疏。
有什么在平靜表面下洶涌波濤,難耐又滂渤地掙扎。
何箏只不過推波助瀾一把。
何箏將那本版本老舊的傳記草草翻閱,里面對梵高割耳的緣由還停留在梵高和好友高更為妓女爭風吃醋的稗官野史。他不免笑了一下,勾起的嘴角很是不屑,杜夏敏感地捕捉到何箏的嘲諷,終于肯側臉看向他。
杜夏的語氣里也有挑刺的尖銳:“又是從短視頻里看來的?”
何箏還是那么溫和,并不覺得被冒犯。他說,梵高將當時和自己同居的高更視為知己,高山流水的靈魂伴侶,但高更對梵高沒有那么深刻的情感,想要離開去大溪地。梵高不能接受,所以拿著一把刀威脅高更,寧肯把高更殺了,也不愿看著好友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