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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可以入睡了,相擁而眠,他們在約莫半小時后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對方呼吸為什么沒有沉下去,然后杜夏又開始嘰嘰喳喳,語無倫次到語序都顛倒,何箏聽得明白,每一句都“嗯”,而非敷衍的“好好好”。
杜夏在假設另一種可能性。不管是艾琳還是程艾琳,干脆都別理了吧,他們倆今晚就落跑,現在,馬上。
他是這么想的,這年頭豬肉漲得離譜,但大米永遠兩塊錢一斤。吃吃喝喝用不了幾個錢,何況他們倆有仿畫的手藝,隨便在哪個城市街頭支個畫架攤子都餓不死。他們完全可以私奔去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沒有人知道他是杜夏,何箏——
何箏的那幾道增生都要被杜夏摸出包漿了,杜夏訕訕,是意識到自己還是天真了,隱姓埋名哪有這么容易。與此同時他又想到了杜浪,杜浪的臉是模糊的,像被雨點打濕的墨跡模糊成極為清晰的“弟弟”,他不知道該叫身邊的人何箏,還是程文森,他不知道該稱呼他為情人還是伴侶,讓他體驗到安全和存在的其實是這個人,人,生而為人。
杜夏放棄用語言來描述此時此刻的心情,哀愁了一聲,又使勁鉆進何箏的胸膛里。他還是會悵然若失,遺憾自己沒花言巧語的天賦,沒辦法把亞當夏娃、肋骨伊甸園之類的意向在這個夜晚串聯在一起,這種活還是得由何箏來整,感慨,這就是蝴蝶效應。
蝴蝶在一年前的港島畫展廳扇動翅膀,彼時還是程文森的何箏在彈《歡樂頌》,杜夏在看梵高,兩人誰也記不清是否曾在展廳里有過對視和擦肩。程文森削肉還母的時候也不會想到,他脫胎的肋骨會化為杜夏重新回到身體里。
“嗯,蝴蝶好。”杜夏對這個通俗易懂的意向表示贊許,故意又加了句,“比烏龜好。”
很突然的笑點。
若是有第三個人聽見,肯定會覺得莫名其妙,但他們倆能心神意會,也沒那么好看,但看對方笑了,就忍不住也笑。
*
邁巴赫第二天準時停在了酒店門口,不是來接何箏,而是送杜夏去過海關,回蓉城。
這是杜夏自己打定的主意。那張意見書和畫展的宣傳冊被他夾在一起,再放進酒店贈送的精品紙袋里。
他拎著那個輕飄飄的紙袋子,里面還有護照和過海關需要的一卡通,他上車前在打開的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