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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文信卻覺得旁門左道亦有可取之處。”謝文信放下酒杯,微微皺眉。
“叔父或許不知,這策論大比每年來的都是些什么人,”謝玨一笑,神色很是輕蔑,“——白頭童生、十年不中第的秀才、流竄高門府第的食客,均是屢不中第之徒,科舉淘汰下來的廢物,這些人若是憑著策論大比混上個舉人出身,將來入朝為官,必不堪大用!”
“這我倒是不知。”謝文信略微詫異,轉而看向身邊一直沉默的謝瑜,“三侄子可有想法?”
“瑜有一點不敢茍同大哥。”謝瑜抬眸,目光灼灼,屋內的燭火竟不如他眼中的光亮,“固然來策論者魚龍混雜,出身不均,但亦不能斷定屢不中第之人就是廢物——”
“人各有所長,有人善文,有人善武,有人善算,有人善謀,尚不能一概而論,取之所長,用之所長,瑜想,這才是太-祖設策論大比本意。”
一時間,屋內眾人皆默,謝絕想要反駁卻無言以對,旁門左道又如何?太-祖設策論大比必有深意。
謝文信淡笑不語,眼神看向謝瑜卻愈加親和。
家宴上,謝文信時不時給身邊的三侄子布菜,反倒是他在照顧謝瑜,二人偶爾交談,也是笑語連連,絲毫不覺無聊。謝三少年紀雖小,人也單薄,頭腦卻很強大,人也不木訥,說起個別典故,還能引申出不少趣聞野史,足見涉獵之廣,這讓謝文信十分驚喜。
如此見識,比之京中那些頗負盛名的公子王孫、國子監監生,謝瑜亦不遑多讓。
孟氏是唯一作陪的內眷,看著兒子此時卻連句話都插不進去,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幾乎要絞爛手里的帕子。
而謝玨到底年紀尚輕,受到叔父冷落臉色已是相當難看,謝文昌為了避免尷尬,只得不停地詢問嫡長子的功課學業,可這些一路上兩人早就說爛了,一時間,桌上的珍饈美味,精致飯菜味同嚼蠟。
唯一不受影響的,大概只有二少爺謝珉一個人,他毫不客氣的將喜歡的松鼠魚和水晶蝦仁掃蕩一空,看著父親和大哥的難看臉色,愈發下飯,期間謝玨或朝他看來,他則做出個無可奈何的表情,聳聳肩,然后沒心沒肺地咧咧嘴,低頭繼續扒飯大業。
謝大少十分氣結。
剩下的兩位深宅庶女,見父親、嫡母、大哥具面色不渝,生怕自己再出什么差錯,愈發謹言慎行,正襟危坐。
一頓飯下來,眾人心思各異。
臨分別時,謝少卿邀請謝瑜改日一起對弈幾局,對謝瑜的稱呼也從“三侄子”變為“瑜兒”,足見其親近之意。
面對謝文信遞來的友好橄欖枝,謝瑜欣然接過,他這個叔父行事出人意表,隨心所欲,但卻有幾分古道熱腸,自己在家中是何地位,明眼人一看便知,根本無須裝作關心,來虛情假意。
蒙這樣真心實意的長輩照拂,即便是謝瑜,也不免心頭發熱。
與謝文信道別后,謝瑜邁步走向流嵐院,心心念念想著他美味誘-人的白糖糕。
結果剛一轉身,就見到大少爺謝玨正站在抄手回廊邊看著自己,臉上似笑非笑,說不出的古怪。
既然看見了,就不能裝蒜走開,謝三少不得不對硬著頭皮對謝玨拱拱手,然后迅速轉回身,腳底抹油,三十六計走為上。
一直望著那道青色的身影消失,謝玨才堪堪收回視線,雙眼微瞇,臉上神色明暗不清。
這時,站在他身后的掌事丫鬟特意輕聲道:“大少爺,那事……”
隱下的話,便是幾日前被謝瑜踹了兩腳沒啥大事,結果自己氣病臥床的丫鬟。
謝玨回頭,看著恭敬的大丫鬟,冷冷道:“此等小事不必報我,皆是她咎由自取,別留下話柄,隨意料理了吧。”
掌事丫鬟趕忙低頭稱是,心中卻一陣陣發寒。
那小丫鬟怕是活不久了……
生死已判,誰更狠心?
謝瑜回到院子時,蘇氏正在教謝璇練字。
謝文昌一直覺得謝璇出身低微,丟臉至極,也就未讓他去上縣學,孟氏亦不曾給四少爺請過先生,區區庶子識不識字有什么要緊的?
一直以來,謝璇的功課都是由謝三少獨自教導。這幾日,他忙著備考,蘇嵐就攬過來,悉心教導,昔年名滿益州的才女,這等小事自然不在話下。
謝三少端起茶盞,行至桌案邊,看著謝璇一筆一劃的寫著“天生我材必有用”這句李詩仙的名言,雖筆鋒尚顯稚嫩,但隱約可見其日后風骨,似金戈鐵馬,刀鋒斬過。
不似鴻儒謝氏后裔,倒像是個武人。
“哥哥!”謝璇寫完扭頭,獻寶似的把書好的大字給兄長看,期待著被表揚。
“唔,不錯,璇兒大有進步。”謝瑜一手捧著字,一手摸摸弟弟的腦袋,然后十分自然地問道,“對了,咱們今天買的白糖糕呢?”
謝璇:“……”
白糖糕比弟弟重要?
統統扔掉!
第十章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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