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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文人在打口水仗方面戰斗力極高,而且分分鐘就能發展為斗毆事件。
不像武人直接光膀子,打擂臺,上拳頭,文人斗毆是很有其屬性特點的,比如先噴你一臉口水,然后再狠命瞪眼,意圖以氣勢壓倒你,最后一步才是掏出書本竹簡揍人,且斗毆期間一定要保持大義凜然狀,不然就不是替天行道,不是捍衛圣賢。
待巡考貼完第二場比試的策論文章,拎起漿糊桶還沒走遠,就聽見身后已經吵成一片。
能讓士子們產生激烈爭論的策論,不說是花團錦簇,也一定是言之有物。而在滿墻的策論中,惟有一篇跟前的士子們已經開始擼起袖子,差點就打破了錦州士子的最快斗毆記錄。
至于是哪篇策論,不用說,必定是謝瑜所寫的那篇。
并非他寫的不對,相反的,按華夏五千年歷史的眼光來看,謝瑜所言甚是,可正因如此,才會引發爭論。
究其原因,還是同資歷深淺扯不開關系。
同樣一件事,同一個道理,如果是位鴻學大儒來發表,那多數人都會信服,甚至還會歌功頌德,以旌其所為。
可如果是一個還沒及冠的十三歲少年郎所寫,那就要另當別論了。
從古至今,不論從文從武,高大上還是下九流,凡事都講究資歷二字。
在翰林院做學士最年輕的,也得五十歲,所寫的錦繡文章堆起來和七頭身的壯漢一樣高。哪怕你是皇帝欽點的狀元郎,也得從翰林院最底層的編修開始混起,至于天-朝電視劇里演的一朝中狀元就當丞相的,那純粹是胡扯。
沒個三五年打底,就算你是治世奇才,可連六部大門都擠不進去,更別說大佬云集的內閣了。哪個不是胡子一大把才頂上大學士的閣老稱號。
可話說回來,人年少時,又有哪個讀書人不是滿腔熱血,一心報國的?
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廢寢忘食,殫精竭慮寫有若干實用型建議的奏折,還沒等爬到達皇帝陛下的案頭,就被一幫子有資歷、有輩分的老大人們給打壓回去,擱誰心里誰也不好受。
即便是普通士子,對于輩分高、資歷深的老儒也要畢恭畢敬,一個弱冠秀才必須要給老童生低頭作揖行禮,而往往這把年紀的童生或者讀書人,多數已成為酸儒腐儒中的一員,口頭禪都是老朽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還多。倚老賣老起來,你就是有理也不能爭,老實乖乖承認自己錯了,行禮謝罪吧。
區區黃口小兒,毛都沒長齊學人說什么大道理?
正因如此,謝瑜這篇策論,對于同為毛沒長齊的年輕士子們,那可是大大的歡喜!
為什么?
爽快呀!
這么犀利,這么有遠見的文章,誰寫的?
是毛都沒長齊的我輩中人啊!
保守派與少壯派的斗爭縮影在大延朝隨處可見,連一州之地的小小貢院里也一樣。
看著對面那幫長須滿面,甚至是白發的老儒們又端起那副“資歷深厚”的架子來,年輕士子們愈發頭頂冒煙,連忙組織人員戰斗,奮起反擊。
雙方你來我往,均是一副大義凜然狀,十分激烈地批判對方在胡說八道。
文人口舌極利,罵人不帶臟字,除了滿場的吐沫星子橫飛外,基本不會問候到各自爹媽。
那邊士子們爭得不可開交,這邊的策樓上,謝三郎心里也是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熱鬧不已。
蓋因此時,皇二代李燁正盯著他。
一如那日在大街上,居高臨下,帶著一種難言的壓迫感,如巍峨山岳,奔騰大海,一波一波,排山倒海而來。
“哦?”李燁挑眉,似笑非笑道,“少年以興國?這倒是新鮮,說來聽聽。”
一旁安靜做吉祥物的皇九子李熠,則正在心里默數著他哥說了幾個字,不算標點符號,總共十五個,恩……等等!整整十五個字!
這可太意外了!
從小長這么大,李熠很少見自家兄長發十個字以上的言。于是他也開始盯著謝瑜,分外好奇這單薄書生是如何能把李燁逼出十五個字的。
腦袋上頂著兩尊大神,謝三郎心里直打鼓,可面上還鎮定自若,只聽他道:“欲言國之老少,先言人之老少。”
“何以見得?”這回問話的是主考方大人。
謝瑜先是一揖,隨后道:“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將來。思既往,故生留戀;思將來,故生希望。惟留戀也,故保守;惟希望也,故進取。惟保守也,故永舊;惟進取也,故日新。人固有之,國之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