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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維書那一刻才明白,這么多年,自己不過是何言殊的替代品。她永遠都無法取代何言殊在他心里的地位了,因為何言殊已經死了,死在了最美好的年華,永遠都不會老去。
就是在那一天,她無意間觸發了文德殿密室的機關,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這真相叫她后背發涼,幾乎失去了所有理智。她恨極了葉修,恨極了何言殊,也很恨極了那個名叫葉霖的小少年,甚至將一腔怒火全部發泄到葉霖身上。如果沒有葉霖,何言殊就不會死,她不會愛上葉修,也不會讓自己的一腔愛情完完全全成為一場笑話。
看著那個不明所以的小少年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上出現受傷的表情,封維書感到一絲快感,何言殊,這是你欠我的,就讓你的兒子代替你贖罪吧!
當葉修終于發現不能將葉霖放在她身邊的時候,這個小少年已經封閉起自己的內心,變得清冷孤傲,再也不愿意別人靠近了。
葉霖去了東宮以后,她怒火又失去了發泄的對象,漸漸地,心中一個仇恨的種子慢慢開始發芽,她想,這個皇位,這個他心中最重要的東西,還是他們封家幫忙得到的,他騙了她,她為什么不把這個皇位拿回來呢?
一句問詢在空寂的大殿里靜靜回蕩,葉修沒有回答,黑瞳里洶涌的波濤也漸漸歸于沉寂。半晌,葉修如釋重負般地嘆了口氣,道:“書兒,這一生,終究是朕虧欠了你。”
書兒書兒,她最恨的便是這一聲喚!封維書心中一陣刺痛,旋身端起一旁的鑲金和田白玉碗,舀起一勺深棕色的湯藥,吹了吹遞到葉修面前,柔聲道:“陛下該吃藥了。”
葉修撇開頭,唇角的笑意漸漸放大,“你知道霖兒如今不在京中?”所以獨獨挑了這樣一個時間,來結束他痛苦的一生?
封維書舉著玉匙的手微微一滯,眼神變得尖銳,剛想縮回手,就被葉修捉住,不禁冷聲問道:“你一直都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他的藥里一直都有致命的毒,慢慢地侵蝕他的生命,還是知道她調虎離山故意放出禮部的破綻,將葉霖支出長寧,好控制雁都謀權篡位?
葉修將手中握住的那一只手用力往自己這邊一帶,仰頭灌下了那一碗毒/藥,只聽見玉器碎裂在地的清脆響聲,在空寂的大殿里回響。
葉修嘴角慢慢溢出黑紅色的血水,深淵一般的黑瞳里生命之光漸漸熄滅,他說,“書兒,這條命,算是我償還給你的。”
他這輩子最愛的人死在二十年前的這一天,二十年后,他亦死于這一天。葉修覺著其實他已經很圓滿,只是苦了他的霖兒。
景和十九年七月初七,文帝修駕崩于文德殿暖閣,時封皇后在側,帝莫能留下只言片語。太子霖未在京中,一應事宜交于攝政王封維舟處理。
消息傳到相府的時候,蘇堯正全神貫注地同蘇瓔對弈,聽聞此消息,手中白子滑落在地。
蘇序幾乎是在頃刻間便從正院趕到了蘇堯和蘇瓔所在的花廳,披頭問蘇堯道:“那日陛下找召你進宮,究竟都說了什么?”
葉霖為查科考受賄舞弊之事悄悄離京的事情,本神不知鬼不覺,如今卻是人盡皆知,纏綿病榻已久的葉修在這個時候突然駕崩,總是讓人生出太過巧合的疑問。
封后野心勃勃,東宮和攝政王府針鋒相對,唯一可能之情的人,只有可能是幾日前被一道急詔召進皇宮的蘇堯。
蘇序只知道蘇堯進了文德殿,同皇帝相談甚久,卻問不出半句話來。蘇堯的守口如瓶,算是做到了極致。可此時不同往日,封皇后的話是絕對不能信的,蘇堯便成了最后一個見過皇帝的人。如今整個長寧都陷入了封氏的掌控之中,若說東宮尚且還有一絲希望能夠扳回一局,希望只能寄托在蘇堯身上。
蘇堯卻沒有理會蘇序,豁地站起身來,不小心帶翻了一整盤棋,白子黑子嘩啦啦地散落了一地,蘇堯也不甚在意,只是眼神有些空洞,一只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佩戴的一個精致錦囊,不知是在對誰說話。
“我要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