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扶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陛下病得不輕最新章節!
涼風習習。
劉內侍抬起快要同下眼皮粘在一起的上眼皮,看了一眼還在案前埋頭批折子的年輕帝王,悄悄打了一個哈欠。
他現在已經能習慣反復無常的皇帝陛下陰晴不定的臉色了,可對于這兩日出現的長期掛在唇邊不褪的神秘笑容,還是抱有懷疑和好奇的情緒。
以皇帝陛下對皇后娘娘的迷戀程度,今日這掛了一天也不肯退下的笑容八成是因為三天省親時限已到,明日一大早就可以看見皇后娘娘了。可劉內侍很不明白,高冷的皇帝陛下從娘娘走那天就開始魂不守舍是幾個意思。
他一整夜都同錦鳶錦袖守在殿外,自然知道那夜怒氣沖沖的皇后娘娘是被留在了寢殿,一整夜都未曾出來的。他們這些下人自然是用腳趾頭都能想到殿內發生了什么,可從第二天兩個人的神色上來看,劉內侍怎么都覺得,不是皇帝陛下臨幸了皇后娘娘,反而是娘娘臨幸了陛下啊……娘娘倒是一甩袖子就回了娘家,留著陛下整天跟打了雞血一般神采奕奕的,可苦了他們這些奴才。
正胡思亂想間,忽見一斯文俊秀,白衣迤邐的高大人影朝這邊走來。劉內侍擦了擦眼睛,竟是沒有看錯,來人正是日理萬機的崔述崔大人。這么晚了,不但陛下,就連崔大人也未安歇,還要面見陛下么?
“陛下可還未就寢?”崔述眉頭緊皺,語氣有些焦急猶疑,說話時眼睛直接穿過他的肩膀極目遠眺,看來果然是有要緊事的,這叫劉內侍有了種不太好的預感。
想到這兒,劉內侍趕緊規規矩矩地朝崔述行了禮,低聲道:“陛下還在批折子,大人快快進去吧,若是得空,還要勸說陛下早些休息才好。”
崔述聞言倒是眼神一暗,邁步便朝殿里走,徒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嘆息,道:“恐怕陛下今夜是無眠了。”
劉內侍一面體貼地將勤政殿的門掩上,以免在心里琢磨著崔述的話,今夜無眠?看來他的預感還真沒錯,崔大人帶來的還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不出三分之一柱香的功夫,就聽見什么東西碎地的聲音,緊接便聽見陛下沉聲道:“不要說了,傳她親自來見我。”
劉內侍抖了一抖,就見崔述推開殿門快步走了出來,眉頭緊皺,步履匆匆,也未同眼巴巴看著他的劉內侍說上一個字,便徑直朝外走去了。
劉內侍抬眼朝殿里看了一眼,使了個眼色叫門口的一個綠衣宮娥進去將地上的碎瓷打掃了干凈,還沒松一口氣,就聽見殿內端坐在案幾前那人冷若冰霜的聲音,倒是沒有怒火,只是徹骨的冷,冷到似乎每一個字說出來的時候,都毫無感情。葉霖道:“滾出去。”
被莫名趕出來的小宮娥有點委屈,眼淚汪汪地看了劉內侍一眼,后者只能給她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講真他也未曾見過皇帝陛下發過幾次火,反而是這樣冷冰冰的模樣更加嚇人,方才不還掛著溫柔笑意么,這一轉眼便叫人如墜寒冰地獄。劉內侍有點呆愣,便聽見皇帝陛下毫無感□□彩的召喚,趕忙碎步挪了進去。
上好的岫巖玉茶杯摔得粉碎,案幾前那人也不理會,自顧摩挲著手中的一把折扇,臉上沒什么表情,另一手撐著額角,身體斜靠在軟背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聽見劉內侍的腳步聲,也未睜眼,只沉聲道:“叫她們都退下吧。”
劉內侍領命,轉身出門揮手摒退了一眾宮娥,正要輕手輕腳地將殿門關上,那人忽然睜開眼睛,眼神里竟然有幾分孩子一般的迷茫,輕聲問道:“劉旬,你說,朕哪里不好?”
劉內侍扶著朱漆大門的手一抖,老天爺,皇帝陛下這又是怎么了,這叫他怎么回答,見皇帝陛下固執地盯著他非要找出個答案來,劉內侍放開殿門當即跪了下來,道:“陛下容姿絕代,勵精圖治,英才遠略,鴻業大勛,雷霆其武,日月其文,博學洽聞。我大雁如今物阜民豐、天下太平,皆是陛下功勞,如此君王,何來如此一問?”
葉霖本有些迷惘,聽得他這一套說辭說下來,竟是笑了,“若朕想聽得這些虛詞,何須問你。罷了,你退下吧。”
劉內侍小心翼翼地“哎”了一聲,趕緊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關上勤政殿的大門,心中卻犯著嘀咕。朕哪里不好,哪里不好,問出這句話的君王,竟是前所未有的孤獨。
他到底哪里不好呢?若說有,便是太過深情,在皇后娘娘身上陷得太深吧。
人跡罕至的狹長甬道。
自幽深宮墻外娉婷生姿地走進一個人來,白衣白裙,以一根竹簪輕巧挽起的墨色長發不斷被夜風卷起,整個人如同工筆畫中走出的清冷畫仙,行至何處,何處便成了水墨風景。
這個女子很美。
他一直清楚,比誰都清楚。
同樣一襲素凈白衣的俊秀公子整個身姿都隱沒在高大曲折的宮墻一側,默默看著那女子漸行漸近,垂于身側的瑩白手指縮緊又放開,反復幾次,終于向前一步,將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蒼茫夜色里。
白樊素停住腳步。
“崔大人。”
崔述看著那女子規矩地朝他行了禮,微微頜首,斯文俊秀的臉上眉頭微蹙,仿若質問,又恍若關心,“方才陛下說起,陛下……心思不悅,召你直進勤政殿。你……說話小心些,莫要觸怒了龍顏。”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白樊素了。從前還時常能在東宮看見,可自從那次葉霖警告了白樊素,白樊素便再也沒有親自去過東宮,一應消息都是由葉霖派給她的影衛傳遞,更別說長寧宮變,葉霖即位,這皇宮大內人多眼雜,她更是不曾來過。今夜若不是她空口白牙地“詆毀”皇后娘娘,恐怕仍舊見不到陛下吧。
白樊素點點頭,卻是多一句都不肯說,木然道:“此事事關江山社稷,樊素句句皆是親眼所見,絕無半點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