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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溪......”他正要呵斥,說到一半卻硬生生地停住了,手指慢慢握成拳,用力地有些發(fā)白。胸口的水還一片冰涼,脖頸處卻傳來滾燙的濕潤感。大顆大顆滾燙的淚。
她說:“方雎哥哥,我認得你,你別丟下我。”
那些淚融化在冰涼的胸膛里。
方雎沉默地抿緊了唇。
幾乎沒有人知道,從小跋扈著長大的路溪寧,骨子里其實是一個乖寶寶。
受到世交好友池家家庭教育方式的影響,路家家教一樣很嚴。
高三畢業(yè)以前,路溪寧沒化過妝,沒打過耳洞,沒穿過高跟鞋,甚至沒穿過膝蓋以上的裙子。
高三畢業(yè)后的謝師宴,是她真正意義上第一次放開了喝酒。
等到方雎被一個電話叫去接她時,女生已經醉得不成樣子了,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傻乎乎地看著他,口齒不清:“你是誰?”
當著眾多老師的面,方雎不可能真掃她面子,柔下語氣應付一個醉鬼:“我是方雎。”
“哦。”小姑娘重重地點頭,沒半分鐘又扯著他的袖子問,“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方雎。”
同席的英語老師忍不住笑出來:“方雎啊,你先帶她回家吧,這孩子剛才已經拉著我問了不下十遍我是誰了。”
“她喝了多少?”
“你說路溪寧?”一旁的男生痛心疾首地接口,“我們就給她倒了半杯果酒!”
只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小姑娘又湊近他,小心翼翼的問:“你是誰啊?”
方雎忍著怒氣拉她出了酒店,把她安在自行車上:“坐好,不許說話!”
奈何路溪寧從小天不怕地不怕,更何況還喝了酒,一路上在車后座活潑得像只猴子,一邊又纏著方雎不停地問:“你是誰?”
方雎本來就是扔下一幫朋友來接她的,不耐煩得要命,又被她問得越發(fā)火大,“刺啦”一聲就停在半路,一把把她扔下車,冷笑道:“路溪寧,老師沒告訴過你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么。”
然后揚長而去。
拐彎時他一不小心轉過頭,看見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兒,沒有哭鬧,睜著眼睛有些迷茫。
他只想著要給她一個教訓,卻忘了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在漆黑的街道上有多危險,后來還是許嘉明看到她,把她送了回來。
他躲在她家門口聽曲伯父向許嘉明道謝,對方輕描淡寫:“沒事兒,我順路嘛,就是這姑娘忒愛念叨,一路上重復了百來遍我的名字。”
從小,他就嫌路溪寧煩,卻在那一天突然意識到,他對她的耐心,甚至不及旁人的十分之一。
......
漆黑的夜里,方雎把自己從紛雜的回憶里抽出來,發(fā)現(xiàn)肩頭已經沁涼一片。
他抱緊懷中的女孩,第一次用那樣溫柔地聲音同她說話:“路溪寧同學,不哭,要睡覺了,我們先不哭。”
她很乖巧,任他把她抱回床上,卷著被子縮成一團,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方雎,我今天看到向婉秋了。”
他撿被子的動作一下子就停在那里。
“她說她開了一家咖啡店,請我有空去坐坐,那家咖啡店......叫什么來著?”
她艱難地托著腦袋,似乎是在回憶,半晌又咧開嘴笑起來,“忘記了。”
“路溪......”
“方雎,你放棄她好不好?”
她揉了揉紅紅的眼睛,語氣近乎哀求,“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你也喜歡我一次,好不好?”
一片寂靜,耳旁只有窗外江水流動的聲音。
好像時光不斷地向前流去,而她還在那里。
所有人都變了,只有她沒有。
“路溪寧。”他輕輕喊她的名字,把她連同被子一起抱在懷里,好像哄小孩一樣哄她,“我們結婚吧,明天就結婚。”
“結、婚?”
“就是我們在一起,你喜歡我,我喜歡你,我們再也不分手了。”
從小,她就給他惹禍,但這個世界,再沒有人比她對他更好。從小,他就一直給她收拾爛攤子,但也沒有人,比他對她更糟糕。
好像什么也給不了的時候,就只剩下承諾。
“你也,喜歡我嗎?”
她似乎有些困惑地問了一聲,而后把頭埋在被子里,似乎是醉的太厲害了,念不懂,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其實她還有些話沒有說,比如向婉秋凄凄哀哀地拉著她,求她讓方雎不要不要他們的孩子,求她放過他們。
她明知不可能,卻還是想問,可她就算喝醉了,也不敢問。
因為向婉秋一直都是他不可能里的可能,而她,永遠都是方雎生命中可能里的不可能。
她想,這輩子,她都會記得那張信紙上凌厲的鋼筆字:
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