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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靈心頭怒意難平,連說話都顯得斷續了:“你,真的這么需要錢嗎?你,就這樣心安理得地去殺你不認識的無辜人們嗎?”
葉寂然黯然不語,轉身奔走,消失在樹影幢幢的密林之中。
楓靈不熟地理,不敢妄追,狠狠跺了跺腳,折身依著原路返回了宮廷。
“駙馬,你終于回來了!”
皇帝齊公賢見駙馬安然歸來,面上露出了幾分欣喜來,竟走上前來幾步,輕輕拍了拍楓靈的肩膀。
流箏宮里依然站滿了龍衛軍,將正殿圍得固若金湯,連房頂上也站了十幾個侍衛?;实凵碇鴨我?,站在庭中,面沉似水。
楓靈躬身行禮,拱手作揖:“父皇,秋夜寒涼,您還是進屋去吧!”
齊公賢悠然嘆息,忽而咬牙切齒:“這必然是南國的人,必然是荊政團的人,武夫就是武夫,一而再,再而三地觸朕的底線?!?
楓靈大惑不解,荊政團?什么東西?
不知何時到來的左丞相曹慶看出了楓靈的疑惑,肅容道:“駙馬爺,自十五年前皇上與竇匹夫斷交之后,竇家便組織了個荊政團,時常來暗殺我朝中大員,意欲挑起戰事。因武將大多年邁或是年輕,兩國國都又近在咫尺,皇上不欲出戰,一再忍讓。上次比武招親的刺客,料想也是荊政團的人。這次寢宮里的事情,怕也應和荊政團脫不了干系。”
楓靈情知并非如此,但也不好多說,便保持沉默。
齊公賢轉向楓靈,眉目凝結未能舒展:“駙馬,你可受了傷?到底都是這幫奴才辦事不力,才叫賊人出入皇宮如入無人之地,哼,來人——”
楓靈頓時意識到了皇帝的下文,連忙道:“父皇切莫擔心,悟民一切皆安,多虧了諸多侍衛恪盡職守,及時趕來,才叫兒臣和公主幸免于難?!?
齊公賢在楓靈面前大多表現出來的是慈愛,這份慈愛叫楓靈險些忘了,此人更重要的身份不是憐箏的父親,而是萬人之上的君王。帝皇霸道,從來無情無義,十幾年前,為了徹底除掉藏起來的前朝遺脈,曾經殺掉了數千名無辜嬰孩。
若真是發了狠,今夜輪值的龍衛軍恐怕是一個也逃不脫。
正在此時,一道不滿的聲音傳來,還伴著伸懶腰的呵欠聲。
“都在鬧什么呀?”憐箏公主走進正殿,似乎不經意地瞥了楓靈一眼,似乎想問什么,但沒有問。
憐箏笑嘻嘻地到了齊公賢近前,給他敲著肩膀:“父皇,你女兒我聰明美麗漂亮可愛、福大命大吉人天相無災無病、不缺胳膊不少腿的沒流血沒流汗、沒多出一點不正常的完完整整地在你面前站著,你擔心什么?發什么火呀?殺什么人啊?你的駙馬平安回來了,明兒個白天流箏宮的屋頂也就修好了,一切就完好了!所以啊,父皇您趕快回去睡覺吧,您不睡也得讓我睡呀,不讓我睡也得讓左丞相回去睡吧,不讓左相睡也得讓駙馬睡吧——駙馬,隨我過來,本宮看看你受傷了沒有——父皇,左相,快回去!都回去睡覺去!”
公主的伶牙俐齒叫殿上的三個人都是摸不著頭腦,她也沒再管發愣的皇帝和左相,徑直拽了楓靈衣角將她拉回了寢殿。
待到流箏宮外的喧囂漸漸散去,楓靈舒了口氣,合上窗,轉身道:“唔,公主,你繼續休息吧,我要更衣準備上朝了?!?
身子還未全轉過來,便發現憐箏就站在自己身后,叫楓靈吃了一嚇,倒在窗沿,神色亦多了幾分不自在。
憐箏直勾勾地盯著她,指了指床:“駙馬爺,我問你……”
楓靈大窘,腦中轉了幾過,心底也是驚惶,想了想,一時不知她要問的是葉寂然那一樁,還是別的什么,一時迷糊,便說得不著邊際:“公主,我知道我違約了,我錯了,但你也別這樣,至少——”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別離我這么近?!?
憐箏聽到她這一番話,倒是迷糊了:“什么違約?。课沂窍雴柲悖阏娴臎]受傷吧,父皇動不動就想殺人。你可別為了救人而謊報軍情。若是受了傷到那邊去休息,我取傷藥給你,”她頓了頓,“不過你可得自己上藥。”
楓靈長舒了一口氣,安心笑道:“真的沒事,公主放心?!辈粌H沒事,反而添了些許踏實。
“嗯,沒事就好。那么——葉大哥他人呢?”憐箏接著問。
“這——”楓靈不知該怎樣想她說明今晚發生的一切,沉吟一陣,才緩緩開口,“公主,葉寂然他好像是想見你一面,所以來看你。誰知把我當成了惡人,就和我打了起來。卻不料引來了侍衛,我只好護著他出宮。此刻他應該藏身安全所在,公主不必憂心。具體的,等哪天你見到他,再讓他給你解釋吧。”
若是知道自己心儀的人居然來殺自己,這是怎樣的打擊。
憐箏眼中掠過一抹悵然,一顆冰棱沉沉墜入楓靈心底。
她輕聲開口:“公主,臣可不可以先去更衣?”
“哦,你去吧!”憐箏起了身。
楓靈走至門口,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見憐箏仍然是一副思索模樣。
“少爺,您沒事吧?”愛笙一見楓靈自房中出來,便迎上來,滿臉關切。
楓靈心頭一暖:“呵,我當然沒事,不然就回不來了——愛笙,是你通知的龍衛軍么?”
愛笙垂首,現出一副抱歉神色:“是我擅作主張了?!?
“呵,我才沒那么小氣,再說,應該謝你才是,又怎么會怪你——”楓靈突然想起一件事,白天在府中更衣時的情景,一時恍然,“對了,是你在我的衣服中放入金絲甲的吧,愛笙?”
“嗯,愛笙以為,您是很容易受傷的,動不動就用空手奪白刃,誰知會不會當胸擋利劍?”愛笙笑容甜美,十分討喜。
楓靈頓生感慨,若不是那件金絲甲,自己此刻恐怕已經魂歸泉下了。
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來,向楓靈行了個禮:“駙馬爺,皇上免了您的早朝,還是趕緊休息吧?!?
楓靈一愣,呆在原處,又回頭看了看寢殿,一時不知所措。
愛笙見她為難,便勸解道:“少爺,再不休息,天就亮了?!?
楓靈終于也覺得了疲倦,可是又得回去伏案而眠,只得無奈地苦笑。
她折身進了書房,愣愣看了看仍攤在桌面上晾干的那副觀音像,悠然作笑,將畫攏在一旁,趴在書案上睡了。
又是一夜過去。
清晨的陽光溫柔而溫暖,好似輕柔的紗巾,拂過人的面頰。
楓靈在晨光熹微中醒來,手指的僵直冰冷和胳膊上的酸痛讓她無法睡得更長了。她動了動,頓時覺得了些許異樣。身上披了床厚實的被子,難怪一身都是汗,不過分明記得昨夜是托愛笙幫自己找了件厚些的長袍披上的。
“早!”驚天動地的聲響中,門被人踢開了,還帶著一聲聊勝于無的問好。
楓靈緩緩睜開眼,漸漸適應著門外的光亮。
憐箏公主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依然一身的活潑氣息。這家伙不是一向嗜睡么,怎么起得比自己還早?楓靈不禁泛起了嘀咕。
“早啊,駙馬爺,”公主笑瞇瞇的模樣反而叫楓靈感到了些許驚悚,比原先她冷若冰霜或想方設法的逃避時,還叫人驚悚,“昨夜你披了件衣服就睡了,我還特意給你找了床被子呢!”
“呃,多謝公主,今日左相巡臺,悟民還要去尚書臺理政,就先告辭了?!睏黛`站起身,準備繞過她出門去。
“欸,駙馬先別走——駙馬應是讀書之人吧?”憐箏眼睛輕眨,帶了些不懷好意的狡黠意味。
楓靈佇足,轉身,打量著憐箏面色的詭異笑容,心下合計,微笑道:“公主,悟民金榜題名,自然是讀書人,不知——”楓靈拖長的聲調,試圖弄清她的意圖。
“‘人而無信,不知其可’這句話是什么意思?”憐箏依舊笑瞇瞇的,透露出些許小聰明。
“語出《論語?為政》,是說一個人不講信用,真不知道怎么能行。旨在說明,人不講信用是不行的——公主到底什么意思?”楓靈忍不住,干脆直白問了。
憐箏終于滿意地點了點頭仰面望著楓靈說:“那么,違約者,是否無信?你若是違約,是否就是無信。你若違約,你當怎么做,你不會做無信之事吧!”
楓靈恍然知曉了她的意思,心安了幾分,笑道:“公主想我怎樣,我若違誓,天打雷劈如何?”
“不不不,我不要你被劈死,”憐箏忙道,忽而俏皮一笑,“你得答應我,全聽我的處置!”
楓靈饒有興味地打量她一遭,心里不知她想怎樣“處置”自己。
“昨晚你剛發過誓沒多久,就靠近我床邊了!而且還倒在了我床上!你是不是違誓了!”公主咄咄逼人,蠻不講理。
“可是,那是我……”楓靈眼珠一轉,掩去眼中匆忙,重新整理了思緒,淡然道,“可是,那是我被葉寂然打的?!?
公主眼中光彩頻現,上前幾步,逼近楓靈胸口:“這樣也不行!違誓就是違誓,你——得聽我的!”
……
“見過駙馬?!毕炭甸T守門侍衛官禮貌問好,楓靈向他點了一下頭,催促放行。
“駙馬,您有所不知,自從昨夜出現了刺客,皇城戒嚴,皇上吩咐所有女眷不得出宮,除非是皇上允許。方才公主在這里鬧了半天,小的也沒敢讓她出宮,她怒氣沖沖地跑了,回去——沒有發火吧……?”侍衛官的聲音中帶了幾分膽怯,楓靈一笑,看來這個憐箏公主,平時沒少給這些侍衛苦頭吃。
她寬慰道:“沒什么,公主正在流箏宮看書。你不用太憂心,趕快放行吧,再耽擱一會兒,怕是要日上三竿了。”
侍衛官躬身唱諾:“是,是,是,咦?駙馬昨日進宮時只是帶了一個書童,今天怎么變成兩個了?那一個還蒙著臉?”他狐疑地朝楓靈身后看過去,滿眼不解。
楓靈干咳一聲,身形一晃,將身后的大人物擋得嚴嚴實實,解釋道:“咳,這個不是我的書童,不過是個長得很難看的小太監,本官覺得他長得實在是驚天動地,實在是不順眼,懷疑他與刺客有牽連,就帶出去審審。”
那侍衛面帶困惑,似乎還想再問,楓靈卻把臉一沉,冷聲道:“你如此阻撓本官行程,莫非與這刺客也有牽連?”
侍衛官心中惶然,幾乎魂飛魄散,連忙一個欠身讓開路,放楓靈等人出宮,卻還是忍不住喃喃自語:“審人怎么還得去兵部……”
“總算出來了!”憐箏在離開宮門數百步之后,一把扯下了臉上的布,興高采烈:“多謝駙馬相助,下午酉時,你可得在這里等我——”說罷,不待楓靈囑咐,轉身就跑。
楓靈沒奈何,只得拋卻了修養大呼小叫:“公……公子,你怎么自己走了?”
憐箏一下停住,不滿地轉身,倒著走了幾步:“不自己跑,難道和你這個大呆子一塊去玩?和呆子玩會被你同化變呆的~真是啰嗦!別忘了,酉時,是酉時!”她轉過身,匆匆跑了。
眼見得憐箏變得沒了蹤影,楓靈不禁苦笑,轉過身來對著滿面笑意的愛笙說:“你看,我呆嗎?”
愛笙“哧”地笑出了聲:“的確,有時啊,您在公主面前是挺呆的。”
楓靈為她的快樂所染,不覺也開心起來,拉著她的手笑道:“好吧,現在,我們這兩個呆子去吃早餐。這一上午被那個公主折騰得,連早飯都沒得吃。”
“好。”愛笙抿唇一笑,乖順地點了點頭。
二人沿著京城通達的青石板路信步前行,到了一處酒家。
“來——?!獦恰睏黛`仰頭一望,讀出了酒樓名字,轉頭對愛笙笑道,“聽說這里是全京城茶點最好吃的店鋪,楊圣,咱就在這吃吧?!?
二人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隨意點了些吃食。
久負盛名的來福樓的茶點果然很好吃,入口即融,甜而不膩,楓靈邊吃邊贊,忍不住一口吃了好幾個綠豆酥,兩腮塞得滿滿,一副饕餮模樣。
愛笙瞧著楓靈吃相,忍俊不禁,叫楓靈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好歹也是太守千金,怎的這般不矜持?實在是叫人不好意思。
跑堂上來兩碗白嫩的豆花,楓靈分了一碗與愛笙,從陶罐中舀出糖來,耳畔忽然傳來了街上如唱詩一般的喚聲:
“尋人,尋人,老道尋人。
木長高可攀云端,
易見天宮月中仙。
楓葉入秋萬山紅,
靈光頓顯勢沖天!
尋人,尋人,老道尋人?!?
楓靈聞聲一愣,驟然起身,奔向門口,正看到見到一個身著道服的人向著遠處走去。
楓靈忙追出幾步,大聲呼喊:“道長請留步!尋的什么人?”
那人慢慢地轉過身來,長須及胸,根骨清瘦,正是一臉笑容:“貧道尋的不就是你嗎,楓靈?”
心頭涌過一陣暖流,楓靈頓時覺得眼眶微熱,她三步并兩步跑到那道士近前,哽聲道:“師父!”
這一身青色道袍的道士,正是教了楓靈十幾年工夫的師父,楊四。
他輕輕拍了拍楓靈肩頭,滿目慈和:“楓靈,苦了你了?!?
愛笙也走了過來,甜甜笑著,道了一聲:“老爺!”
楓靈驚訝看向楊四,而楊四卻捻須微笑:“楓靈,這是為師的義女?!?
三人回了來福樓,挑了個樓上包間入座,各敘別后境況。
楊四聽說楊家出事時,正身在千里之外,無法及時趕回來?;貋砗髤s發現太守千金暴斃而亡,楊太守亦被人免職,頓時傷心不已,卻怎么都不信楓靈已死。故多方派人尋找,終于有了她的消息。
“為師當時大喜過望,卻無奈事務纏身,只好讓愛笙先來照看你?!?
楓靈頓時恍然,楊四一生多方云游,經營商行,自是收集了不少奇珍異寶,難怪愛笙手中什么珍貴的東西都有。
“欸,愛笙,你為何不告訴我你是師父派來的,叫我好一番揣摩。”楓靈嗔怪,眼神閃爍,舉起了茶杯,心頭閃過一絲異樣——雖是自己的師父,可終究也是不了解。
楊四手捻長須,笑道:“是我叫她不要告訴你的,你也別怪她。楓靈,與我說說你的事情。你究竟是怎么假死脫身,又怎么會到了這京城?”
楓靈定了定心神,將前塵種種與楊四說了個分明。
聽到那神秘老者時,楊四面露疑惑,再聽到最后入宮做了駙馬,已經是面色凝重。
他驟然起身,輕撫欄桿,神色復雜,終于長長一嘆:“命啊,萬般皆是命啊,沒想到千回百轉,卻是這樣的結果?!鞭D過身來,望向楓靈,眼里竟有了些許悲愴,“靈兒,若是當今皇上圣明的話,你便盡力好好的輔佐他吧?!洹K解,塵埃落定之后,若是可以,你大概也能成為一代名臣。”
楓靈一頭霧水,“血咒”,好像聽愛笙說起過,可是,那是什么?
“日后你自然會明白,現在,終究是時機未到,”楊四凄然說道,“愿你到時不會怨我。”
他伸手解下腰間佩劍,拉起楓靈的手,把劍交到她手中,眼中閃過陣陣光亮:“兜兜轉轉,那云霄所在終于將你引去,還是到了將這劍交給你的時刻了。”
楓靈一怔,低頭一看,是師父用了多年的青鋒劍,青色劍鞘繪著九條青龍,劍柄一顆天青玉石,正泛著幽幽隱隱的光亮。
“師父,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會懂的……”楊四將劍放在楓靈手中,牽著她的指掌將劍柄握緊,轉身竟是扶欄欲跳。
楓靈顧不得青鋒劍,忙拉住楊四:“師父,您才剛剛見到徒兒,怎么又要走了?”
“老夫云游四方,此次來京,只是為你,否則,我是怎么都不會再到此處來的?!彼麌@了一口氣,“你父親的事,不要太過憂心,我會處理,你只消好生保護自己就好。這京城泥潭,越早抽離越好。”
他別過臉,向愛笙說道:“笙兒,與我照顧好靈兒,你可明白?”愛笙與他目光相接,會意地點了點頭。
楓靈依然是想留,卻終究沒能留住。楊四越過來福樓二樓的扶欄,袍袖翩飛,悠然落地,向著楓靈揮手作別,轉眼又沒了蹤跡。
手停在空中,楓靈失神佇立,頹然扶著扶手,滿心頹喪。十一年來,第一次覺得,有太多的事情,不在掌握之中。
手指摩挲著青鋒劍的天青玉石,撫摸著劍上紋路,楓靈陷入冥冥苦思,一臉苦惱。
愛笙看她實在苦惱,一時不忍,拉著楓靈去了天橋,逛廟會。楓靈才漸漸舒展了眉頭,略感開懷。
經過一個街口時,一個道士搖搖晃晃朝著楓靈走來,一副醉醺醺模樣。
師父楊四常穿道服行走并非因他是道士,而是因為他喜歡這身裝扮。楓靈一向不信鬼神,對道士和尚往往敬而遠之。更何況這人白日里便醉成這樣,一副邋遢模樣,更是叫生性好潔心下不快。
所以那老道一再搖搖擺擺攔住楓靈去路時,楓靈冷了臉,徑直問他意圖何為。他卻嬉笑著,高聲朗誦著:
“生死聚散都是命,
雌雄男女誰分辨。
只因生來多情種,
引得無數桃花緣。
世間萬物皆有情,
何苦執著陰陽間。
一死一生一欠債,
終為情字棄江山。”
念罷,他仰天大笑,在楓靈的驚詫的眼神里消失在人群中。
這詩不像是詩,更像是佛家偈語,卻又像是篤定了前程的預言。
“世間萬物皆有情,何苦執著陰陽間?!鄙砗蟮膼垠陷p輕重復著,楓靈又煩亂起來,匆匆走了幾步,想擠出人群。
巧合的是,一擠出來就看到了憐箏。
楓靈神色一松,正想上前和她打招呼,卻沒料到到她身后冒出了個人,是認識的面孔——笑容滿面的曹陵師。楓靈一愣,霎時間心慌意亂,呼吸滯住,忙拉著愛笙躲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中。
楓靈貼墻而立,眼睜睜看著那兩個人從她面前有說有笑地走了過去,那一口懸著的氣才算是緩緩舒了出來,不覺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時,眼前的愛笙面帶憂色,她小心翼翼地探問:“少爺,您怎么了?”
楓靈不知如何作答,只得選擇沉默,背過身去,盡量放平了聲氣:“沒什么,眼見得快要酉時了,咱們到宮門口去吧?!?
“少爺,您該不會,是喜歡公主吧?”
“喜歡”二字入了耳,雖是平淡,卻好像平地起驚雷。
楓靈周身一震,頓時失了分寸,甩著袍袖回身嗔怒道:“你胡說些什么?”見愛笙仍是一副柔弱模樣,不由得心軟了,“唔,笙兒不要瞎猜,根本,沒有的事……沒可能的事……”
愛笙藹然含笑,好像沒有看到楓靈臉上的慌張一般,眼神空靈飄向遠處:“世上沒有什么不可能,少爺。”說罷,她低下頭,將一縷青絲捋到耳后,又輕輕地念了一句:“世間萬物皆有情……”
“好了,我們走吧……”楓靈生怕愛笙再說出什么,低著頭朝皇宮走去。
酉時一刻,楓靈和愛笙在宮門口候到了姍姍來遲、興盡而返的憐箏。
楓靈捂住了她唧唧喳喳描述著天橋描繪場景的嘴,重新蒙上了她的臉,囑咐她噤聲。
經過咸康門的時候,楓靈對著已經不敢查問她的侍衛官解釋道:“這個太監實在太丑了,兵部官員不愿審他?!?
侍衛官苦笑連連,只得信了這鬼都不信的鬼話,放了楓靈三人入宮。
【血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