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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駙馬送上涼茶一杯,愿為殿下解解暑氣,有助于定心穩神,好想出絕妙的句子來。”愛笙畢恭畢敬地向齊恒奉上了茶,傳達了楓靈想讓她說的話。
齊公賢自然也聽到了這話,向對面的半空中看去,只見楓靈正在奮筆修畫,不禁疑惑,再回過神來,卻見齊恒死死盯住那茶,臉上神色緊張,于是咳嗽一聲說到:“恒兒,這一杯涼茶作用如何?”
齊恒陡然站了起來,將茶小心蓋好,置在桌上,向齊公賢拱手說道:“兒臣方才作詩著實急了些,現已改好。”說罷不自覺地將手扶在茶碗之上,強壓住心跳誦道:“太平縈千戶,安逸籠萬莊。為有嘔心者,萬機甘自傷。”
齊公賢挑眉,群臣又是一陣夸獎,短短二十字,就叫人看到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而且,這太平盛世的締造者是如此地嘔心瀝血甘愿自傷——這明顯是夸贊皇上的詩,同時也表現出了太子愿效明君之志。齊公賢微笑,叫齊恒坐下,不自覺向上方看去,派身邊的人去請駙馬以及秦榜眼下來。
楓靈和秦圣清下來時,帶著已經完成的畫稿謁見皇上。
齊公賢先是沒有看畫,狀似無心道:“駙馬的涼茶效用果真是好,居然可以叫人茅塞頓開——不知道駙馬對于太子方才的詩作何看待?”
楓靈急忙下跪行禮道:“涼茶定心,臣只是希望殿下可以解暑穩神罷了,并無甚妙用。太子殿下才思敏捷,詩中自有陛下甘心自傷己身、懷柔天下的風骨,可見太子將來定能承襲陛下大業,開萬世之太平,筑千秋之功業。”
齊公賢面上笑容不減,氣定神閑地展開畫軸,欣賞起了畫作。大致上就是君臣賦詩的場面,與現在的場面無甚區別,只是,卻畫了邊上一道屏障,畫出了屏障中幾個女子談笑的神采。這幾筆雖然老練,卻是明顯畫得匆忙了,可見是剛才臨時加上的。不過,正因為添了這幾名女子的嬌媚之態,整幅畫頓時生動了起來,所有人物都活靈活現、栩栩如生。
“好好好,駙馬與秦侍郎的畫藝真是非凡啊,生動凌厲,繁華盡顯。不過,駙馬身為狀元郎,文采也是了得——不知駙馬若是以方才恒兒為詩之韻作詩,能否做得出來?”齊公賢笑意更深,臉上居然有了狡黠。
秦圣清擔憂地向楓靈一瞥,楓靈卻幾乎接著齊公賢落下的話音說道:“太子甘愿日理萬機、寧傷己身,臣卻是自私慣了的,喜好道家養身之術——‘專心黜孔孟,一意效老莊。發膚天地賜,不可妄自傷。’”
齊公賢聽罷哈哈大笑,命人與二位才子賜酒,轉頭對這一臉安然的國師說道:“國師,你看看,原來朕的駙馬也是道家門徒啊!哈哈哈哈。”
皇帝大笑著舉酒相敬,便將這一頭揭過去了。
雖然沒有喝多少酒,可是面紅耳熱還是灼得楓靈難受不已,便借口酒醉,退出了熱鬧的大殿。
此時此刻的皇宮,所有的中心和關注都被集中在了正在舉行宮宴的大廳里,花園里反而空當了起來,不過也好,反正,清醒是不需要外人多的。
樹影搖曳,桃花暗香,寧月夜,微風天,這樣的安適閑在,真叫人忘記了身處何地,忘記了自己是在這樣一個勾心斗角的地方,在各個機謀陷阱之中苦苦周旋,但是不遠處傳來的宮樂聲聲,卻又是時時提醒著湖岸旁柳樹下這個心腸柔軟的人,自己,并不輕松。
楓靈輕輕托起一截柳枝,費力地睜了睜眼。她沒有醉,只是累,幾乎想化作一截柳枝也飄蕩起來,輕輕飄去。“楊柳多情東風媚,湖鑒映月浮銀碎。踉蹌悠游酒力微,人如魅,心難醉,徒聞華蓋聲聲沸。”
楓靈倚在柳樹上,又想起了宴席上的種種人物形象:文弱的太子,目光深邃的丞相,事不關己般的國師,自信滿滿、出口成章的齊王,時時試探著她的皇上……亂七八糟,心煩,可笑今日是她的生日,卻不得不應付這么一大攤子麻煩事。“都是自找的。”她自嘲笑著,搖了搖頭。
“無聊乃把江月酹,青絲如墨豈自廢。少年方遒正逞威,觀明晦,披尖銳。白首空嘆韶華貴。駙馬,何必獨自頹然?”耳聽得一個和藹聲音接了自己的“天仙子”下闕,楓靈一怔,即刻轉身過來施禮道:“曹相爺怎么也出來了?莫不是如學生一樣喝多了?”
“老夫不善飲酒,故而是夜滴酒未沾,不過——”曹慶輕輕拈須,笑道,“倒是看見駙馬喝了不少的茶啊。”
“相爺說笑了,”楓靈欠身使自己的臉不會暴露在曹慶面前,否則曹慶一定看得出楓靈此刻臉上的緊張與窘迫,“學生也是個貪杯的人,方才喝了不少酒,現在還不是很清醒。”
“當醉時必醉,當醒時則醒,駙馬,不怕平日糊涂,只要是眾人皆醉我獨醒,那么就一定是個人才。”曹丞相笑著走了上前,走過楓靈身便,到了湖畔,凝住了眼睛望著渺渺湖岸,輕聲喟嘆,“想當年,我也是如此的年輕;現如今,已經是垂垂老矣了。看來果然是生生不息,一代輝煌過后更要下一代來接替。”他也倚在了樹上,面目更加滄桑了。
“前朝順宗時候,我十八歲為官,至今已經四十余年了。”曹慶沒有注意到楓靈臉上神色變化,而是自顧自地說著,仿佛是說給湖岸的風聽,:“從我為官開始,就一直受到徐國丈以及當今圣上的幫助,也受到當時最受皇上看重的七皇子器重,那時候,我與當今圣上都立志輔佐七皇子,不想——”他又是深深嘆息,接著說,“不想后來他居然執意不愿為君,還留書出走再也沒有出現過。后來我被世宗爺派到青州作了一方太守,他行事太過狠毒,我本就不欣賞他,自然也不欣賞他的兒子,所以才會佐當今圣上一統天下。”
“現如今,又到了輔臣登臺的時刻了,”曹慶臉上浮出一絲笑意,轉頭看著楓靈說道,“明君身旁需得有三兩個良臣才行。今上七子,成器者只二人,一為皇長子即太子,一為六皇子即齊王。圣上年事已高,無論那個什么國師如何煉長生不老藥我也明白,這不過是他的騙術罷了,世上哪有什么長生不老藥!曩者秦皇嬴政,漢武劉徹,唐宗貞觀,哪個不是斷命于斯!”
“那國師包藏禍心,路人皆知,將來朝綱若亂也定是此人所致。他明著是一心輔佐六皇子,暗地里不知要耍什么陰謀詭計。若是陛下大行,而齊王繼位,必聽信于其母婦人之言,其母必重用國師,到時候禍亂朝綱**宮闈,做出什么殘暴腌臜的事情來,我天朝盛世,怕就是要毀于一旦的,圣上當年打天下的壯志胸心,治天下十幾年的心血,就全都毀了。而且,而且——”曹慶臉色黯淡許多說道,“齊王為人兇狠暴戾,怕不是個仁人君主。亂世需強權,平安需仁德。太子為人確實軟弱,可是更能夠施行仁義,循孔孟之道。且治世并不是君王一人責任,輔臣也是責無旁貸,寧可主不賢而盡其能,不可助桀紂而亂太平。駙馬,今日與你說了這么多,應當是說清楚了吧。老夫不想再與你猜啞謎了,方才見你是一心相助,不知,你是否愿意停在太子這棵樹上?”
曹慶一口氣說得楓靈低頭深思,玩弄著腰間一塊觸手生溫的佩玉,只是沉默不語,良久,才抬起一雙明眸苦笑說道,“相爺豈不知平逸侯何解?太平安逸,僅此而已,皇上只希望我這樣罷了。”
曹慶搖了搖頭,微笑道:“駙馬甘心么?”
楓靈猛然抬頭,眼中光芒閃閃,可只是一閃而逝,她捏緊了拳,轉過身去,將手背后輕笑一聲說到:“縱不甘,又如何?”
“既不甘,何不縱馬馳騁?屈心抑志非英雄,韜光養晦乃小人。伍子胥一夜白發,歷經磨難,不也成一代名臣?韓信受浣紗之恩,胯下之辱,不也功成為王?諸葛躬耕南陽,不求聞達,不還是出仕為官功至武侯嗎?有志者習得文武藝,授予帝王家,才是正道。駙馬一身才華,怎么可以委屈了!”曹慶聲音急切慷慨激昂,恨不得馬上把楓靈拉到齊恒身旁去。只是他忘了,他舉的那三個人物,結局何等凄慘。
楓靈聽了他的話,苦笑著說:“一個死不瞑目,一個成敗蕭何,一個鞠躬盡瘁,終究沒能輔出盛世太平。老大人是在嚇唬我嗎?”
曹慶失望地搖頭說道:“駙馬胸襟難道不能坦蕩一些?若是駙馬能為開國良臣,定然會蔭庇子孫,圣恩萬代,縱使犯了天大的死罪,依太子性情為人,會念在駙馬功績,而不加責怪。這樣,將來就算是駙馬做出了什么冒犯天威,辱沒皇室的事情,太子也定然不會怪罪——駙馬還猶豫什么?”
楓靈腦中火光閃現,只記得曹慶最后一句:將來就算是駙馬做出了什么冒犯天威,辱沒皇室的事情,太子也定然不會怪罪……“老大人真的這么說?”轉身過來,面對曹慶,她輕輕問。
曹慶聽出楓靈語氣漸松,急忙說:“那是自然,太子我從小看他長大,知道他為人良善,駙馬也應當信任他。”
楓靈不自覺的微笑:“若是我將來冒犯了公主,或是冒犯了太子殿下,也能夠被原諒嗎?”
“自然。”曹慶坦然說道。
楓靈再次背過手去,不斷在柳樹下踱著步子,忽然站穩了身子,轉過臉對曹慶說道:“相爺可否給我時間考慮一下?”
曹慶允諾,點了點頭說道:“我信駙馬定然會繞樹三匝,然后落在一棵大樹上。老夫出來許久,應當回去了——希望駙馬好好考慮,告辭。”
楓靈向他施禮告辭,然后目送著他再次走入了大殿。
樹欲靜而風不止,楓靈挑了挑眉,摸摸額頭,輕輕拍打,尋了塊石頭坐下,看著不遠處橋上點點燈火,如同鬼魅一樣詭異,倚靠著樹閉上了眼,好想睡去。
耳邊縹縹緲緲地響起了兒時常常聽到的《寂空吟》:寂寞空庭情愛絕,寂靜空靈塤簫咽。戚戚蒼山念誓約,欲度忘川魂飛滅。
那時,她常常偷偷溜出門,跑到熱鬧繁華的地方去玩,當然,也因為好奇去過煙花之地,在那里,她聽到過有人用天籟一般的聲音唱著這首天籟一般的音樂。只是現在,她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地方是最最寂靜空靈的,最寂寞者,莫過宮廷。斷情絕愛,手足無情,君王如虎,謀臣似狼,然而,這里對于她楊楓靈來說,卻是個再難舍棄的所在,似乎,有一條線將她牢牢鎖于斯了。
同是御花園中,迤邐行來兩個嬌俏佳人。
“憐箏,天氣有些涼了,你可不可以去幫我拿一件外袍?”若冰笑著央求著,好似禁不住風寒。憐箏當然記得若冰小時候那虛弱的身體,立時有些緊張,忙道:“那若冰姐姐還是回大殿上去吧,花園這里太冷,回去較好,你身子向來虛弱。”
“可是大殿里人太多,太悶了,我只想出來呼吸一下清澈的空氣——憐箏,算是求你,可好?”若冰再次展現出了她楚楚可憐的一面,終于叫心腸軟得不像話的憐箏鼻子發酸,乖乖地回去給她找外袍。
憐箏走后,若冰臉上的虛弱一掃而空。她早已看到了樹下坐著的某個人,面上神情一滯,腳下不由自主向她走去,不自覺地將手撫在了左胸上。那里,有積攢了十八年的痛苦。
“你很累吧。我知道。”曹若冰俯下身子,默默注視著那個渾然不覺有人正盯著自己睡相的人,左胸口上的痛愈發劇烈,痛到她不住地喘息,直起身來,靠在一旁另一棵樹上。其實,若不是知道自己那里受過傷,她是不會感覺到疼痛的,她腦中甚至沒有受過傷的記憶。這痛,不是肌膚之痛。
“我真想殺了你,”若冰笑著對風說,“可是,又不能。”
“唔。”這輕微得如同低語一般的聲音驚醒了楓靈。她混沌地睜眼,迷糊地向四周看去,正好瞧見了這神情晦暗的紫衣女子,忙站起身來,望著對方怔了半晌。后來才明白過來,急忙施禮欠身道:“在下失禮了。”
“您倒是常常失禮,”紫衣女子亦施禮道,“小女子曹若冰,見過駙馬爺。”
“曹?不知曹小姐是哪家的閨秀?”楓靈溫和笑道,忽然覺得不對勁,方才在大廳中距離太遠看不真切,現在倒是看得真了,也聽得真了,怎么覺得這女子如此的熟悉?
她心中訝異,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試探問道:“不知在下從前有沒有見過小姐,一時間,似乎有些熟悉。”
“熟悉么?談不上。”曹若冰笑聲如銀玲清脆,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下楓靈說道,“只不過是打過一架罷了。”
“啊?”楓靈臉色突變,忽然想起了這女子的聲音為何如此熟悉,明明下午才見過,那冰藍衣女子,想必就是這女子!
“是你?”楓靈皺眉,不久又舒展開來,“在下不知何曾得罪過姑娘,姑娘還請多多包容。望姑娘今晚不要再找在下的麻煩。敢問姑娘到底是誰?”
“不敢不敢,駙馬‘忍’字當頭,虛懷若谷,加上仁義禮智信,可謂完人矣,我哪里敢找駙馬的麻煩?”紫衣女子淡然笑著,面目表情詭異起來,靠近楓靈說道,“你不覺得我們兩個人很像嗎?”
“在下不覺得自己有哪里和您很像,”楓靈退后一步,離開了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氣,接著說,“也罷,不再強求得知姑娘身份,只要姑娘不找我的麻煩便是。”
曹若冰笑了起來,笑著再次上前,輕輕吟道:“燎灼火,刃心鎖,仁義似水寧為佐。禮千宥,智萬謀,言誠至信,覆水不收,厚厚厚;多情惑,風流惡,發花青白罪己過。參知透,頓悟囚,國仇家恨,事事難周,彀彀彀。”
“駙馬爺,太善良的人總會惹上一身的麻煩,你現在身上已經麻煩很多了,若是你還這樣溫和如水,不帶戾氣,怕是糾纏還會更多。君已入彀,無法脫身,您好自為之。”若冰說到后來,竟有了些感傷。
楓靈心生怪異,還想再問,卻聽到身后傳來聲音:“咳咳,駙馬有事纏著若冰姐姐嗎?”
訕訕轉身,楓靈心中別扭,什么叫做我纏著她,可是還是畢恭畢敬地欠身說:“見過公主。”
憐箏臉色極其不好看,可是楓靈看不到,因為她低著頭弓著身。而后憐箏經過楓靈身邊,徑直向曹若冰走去,急急忙忙地拉了曹若冰走,整個過程再也沒和楓靈說一個字。楓靈抬頭時候,兩人已經走遠,她微微一笑,心中不知是苦悶還是舒心。
再回到大殿里時,抽韻為詩的游戲已經快要結束了,不過,畢竟還是沒有結束。楓靈一進大廳就被皇上命令作詩,而抽到的卻偏偏是這樣兩個韻腳:房,床。命做七絕。
或許是有意,或許是天注定,竟是抽到了這兩個字,普通卻又曖昧的字眼,最適合賦艷詩的韻腳。楓靈瞇起眼來,玩味地揣摩著,盯著手中的紙條,良久,將它折起。她抬起頭來,發現眾官員正在含笑望著自己,而含笑的眼睛中有那么一雙她熟悉的,是圣清,他似乎是無意地將拳輕輕伸出,又輕輕握緊。楓靈笑著搖了搖頭。
“陛下,臣已成詩。”楓靈向齊公賢拱手長揖,笑得毫無城府一般,“**酒暖殘脂香,清早混沌入花房……”
這兩句吟完,眾臣莞爾,甚至有人不帶掩飾地哈哈笑了起來,齊公賢的眉毛微微上揚,瞇起了眼睛端詳這個面貌清雋的女婿,國師終于也放下了一開始的淡然,將目光移到了楓靈的臉上。
楓靈頓了一下,向四周環視,見秦圣清仍舊是握緊了拳,而太子則是奇怪地望著自己,曹慶端起的酒杯停在唇邊,眼神依舊深邃。
收回目光,楓靈深深作揖,接著說:“——奇葩異放瑞國運,少年豈可戀溫床!”
眾官員的唏噓聲一時停住了,方才輕薄的態度此刻煙消云散,大廳頓然肅靜。
“好好好,平逸侯說得好,”寂靜被丞相打破了,他站起身來拊掌贊嘆,轉身對皇上誠懇道,“陛下,若是天下青年才俊都能如駙馬一般為皇上所用,且壯志凌云,肯為皇上效勞的話。陛下江山定然可以萬年長存,世代昌盛!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國師也忽然不再沉默,上前幾步,這是他頭一次和曹丞相站得這么齊:“陛下福澤四海,是天降英才保陛下江山永固。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著兩大重臣的帶領,又是一次徹底的山呼萬歲,楓靈也不得不屈膝跪下,喊著“萬歲”。齊公賢捻須頷首,君臣同歡的氣氛達到了又一次**。
既已入彀,不如拼搏一番,或許,經國濟世,是上天賦予的使命;或許,若想擺脫這駙馬身份,只得如此;或許,要還她自由,需要自己先得到自由。
太平安逸的日子,短暫而且壓抑,不如,就這樣吧。皇帝忌她是肯定的,同樣,懼她,也是必然的。
宮宴至此,已到了頭。然而,夜,太漫長,漫長地埋伏了許多的故事,只是所有的主人公都還沒有料到。
【宮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