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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田謙沒法子,只好提著醉醺醺的書生跟著楓靈下了堤壩。
楓靈酒量驚人,自己也醉過,卻不喜歡別人大白天的喝醉。所以這次好人做到底,帶著那書生進了茶樓,要給他醒酒。那儒生喝了幾盞醒酒茶,眼神就逐漸清明起來。楓靈正欲了解此地風土與水情,也就自然地與那書生攀談。
“晚生姓尤名晉,字子進。”書生自我介紹著,嘬了口茶,輕輕搖了搖手邊的扇子:“敢問兄臺高姓大名?”田謙心中不忿,心想:“你不如叫‘自盡’好了。”正計較著,楓靈溫婉的聲音飄飄傳來。
“小可姓楊,單名徹,沒有字號,排行第三,尤兄叫我楊三就好。”楓靈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這個行走民間時候化用的名字,她離京時候已經想好了。
“嘩啦”一聲響,田謙的茶杯落地碎了,他慌張地低下頭去揀地上的碎片,悄悄斜眼觀察著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仍舊談笑風生的楓靈,不寒而栗。
“楊徹……楊三……那一天終究快來了么……”田謙不由得握緊了手里茶杯殘片,掌心割出了血來。
茶樓里進來了幾個人,周遭看了一過就坐到了角落里的位置,叫了一壺清茶幾碟干果,慢慢品著。其中一人面上帶了個銀制的面具,似乎是為了避人,可是反而更加引人矚目,他身邊坐了個英氣勃勃的男子,一身天驕氣質,似乎是個有功名在身的人。
楓靈好奇,眼光向著那幾人坐著的位置一掃,又轉過頭繼續和尤晉說話。
戴面具的人緊緊盯著楓靈的背影,目光深邃,忙又收回,低頭喝茶。英氣勃勃的男子卻是在楓靈回眸之后,便一直看著她,直到田謙掃來一個陰郁的眼神,他才輕咳一聲,繼續喝茶。
……
金陵城,秦淮岸。
憐箏無聊地躺在“小瘋”背上,隨意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穿行。她連續幾日宿在平逸侯府,也是連續幾日在外游逛不曾回宮了。皇帝既然準了憐箏和惜琴住在宮外,自然短時間內不會過問女兒的蹤跡。況且最近監視“楓行”,關注“青衣門”動態,加之高麗戰爭形勢突變,需要皇帝齊公賢下功夫的事兒,還真是不少,也就不去管憐箏了。
可是憐箏現在卻是無聊了。她自幼生長在京城,對這京城的大街小巷自然是玩遍了的,怎么玩都沒有意思了。想要出城吧,守城的官員已經把她熟悉到化成灰兒都認得出來的地步了,自從上次她無緣無故失蹤了一個月,皇帝下令守城官員就算是連親娘都不認得也得認得他們的公主奶奶,憐箏沒有皇帝的旨意絕對不可能出城。
所以,此刻無聊的憐箏只好聽天由命地任”小瘋”帶著她走過那一條條路,而她只是仰著頭看著明晃晃的天空,什么也不去想。
那個姓楊的走了好像快有半個月了。可惜的是,就算什么都不想,她還是想起來某個不該想的人物。憐箏咬咬牙,暗自說道:“齊憐箏,你長點出息,沒事別想那個混蛋。”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混蛋”已然成了楊楓靈在憐箏心目中的代名詞。
“小瘋”突然停下來不走了,而憐箏是在暈眩好久之后才意識到自己的坐騎不再前進了,于是拍了拍“小瘋”的驢頭笑道:“懶驢,累了?”
她沒有睜開眼睛,但是耳邊流來了一陣琵琶響,她忍不住睜開了眼,正好看到那塊牌匾:“懷柔苑”。
她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去年的這個地方,心思一動,翻身下驢,進了懷柔苑。
老鴇正在樓前招攬客人,聽到身后有腳步聲,頓時又一次心花怒放轉過身來喚道:“客官你可來……”“了”字尚未出口,口型就定住了。憐箏笑嘻嘻地說:“老大媽,下午好啊。”
老鴇沒敢答話,只賠著笑臉說道:“這位姑娘,你家老爺今兒沒來這里。你個姑娘家,來這里不方便……”憐箏抬手想敲,這才想起自己的鐵骨扇因下棋輸給了楊楓靈,手里什么都沒帶,于是袖手收了回來,一臉嚴肅道:“本少爺是來聽曲子的,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再叫我姑娘,小心我叫我家‘小瘋’踢你!”
經過上次一會,老鴇情知面前這位身份不凡,也不敢得罪,只得讓開,放憐箏進去,還專門吩咐找了個雅間兒。
不用說,今兒個彈曲兒的又是明紫鳶,不然也不可能會把憐箏招進來。不知怎的,她一聽見這曲兒就想起來那日云妃生日時候太子找來彈奏的琵琶女,心里不由得一沉。若是那日太子老哥是流連于此,那么事情可就不妙了。她尋思著,叫了壺茶,右手打著拍子閉眼欣賞曲子。
一曲終了,意猶未盡。憐箏忍不住推開門,叫了個小廝,說:“我請明小姐彈曲兒。”小廝賠了笑臉說道:“這位小……公子,我們明小姐不給單獨的客人彈奏的。”憐箏勃然大怒,說道:“上次我來的時候她不是正給一個白衣公子獨奏么?”
小廝面上表情未變,曖昧地說:“那位公子……他特殊……”
憐箏一呆,頓時滿心的復雜滋味,想到了惜琴和楓靈,她不由得賭氣小聲道:“我才不信你楊楓靈有那么大的魅力!”說完自己又是一愣。
她想要發火,忽然憶起當日太子同她說的話,好像是想為這女子贖身,而今已經過了半年,怎的還是沒有著落?
隨著流水般的琵琶聲又一次響起,憐箏聽聲尋去,意識到是個包間兒里傳來的聲音。她目光尋到那地方,面色陰沉,問那小廝道:“那么那個包間兒里有幾個人聽曲?”
小廝心里一緊,來不及撒謊,結巴道:“一、一個。”憐箏眼神高深起來,冷笑著回了房,倒叫那小廝摸不著頭腦了。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那琵琶響停止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時間。憐箏突然從房間里跳出來,徑直向著那個她看著不順眼了半天的包間兒走去,一路上的小廝見她氣勢洶洶,竟然都愣著沒攔住她。
等到有人反應過來去追她的時候,她已經把門給踹開了——近來性子暴躁起來的的憐箏愛上了踹門這個活兒。
正擁在一起的男女想必沒有料到跳出來了個礙事的,都是一驚,待兩人同時看清來人之后又都是一懼。同時憐箏也看見了兩個人的面孔。
“是你!”三個人同時脫口而出。
匆匆跑過來的曹陵師看到這個光景,心里明白了,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皇兄……怎么會是你……真的是你……”憐箏看著齊恒驚慌失措的臉,不由得一陣揪心。
躺在齊恒懷里的明紫鳶把臉轉到了一邊去。
東郊竹林,是片如詩如畫的地方,環境清幽宜人,且無人來此居住,若不是挨著皇城太近,倒真是個隱居的好地方。
藍衣的年輕男子劍舞翩躚,出手快若閃電。剎那之間挺劍沖上竹梢,卻又在一轉眼俯沖下來,將一棵壯年的成竹劈成幾片散落開來。竹葉流動在他四周的風中,粘在了他的披風上。他沒有去管,只是任著自己的劍如游龍一般穿梭在竹林之間,步履瀟灑,揮灑自如,整個人和手中的劍融為一體。
在一旁看了許久的青袍男子忽地一笑,一張精致而漂亮的面龐仿佛是一幅畫。他身形瘦削,臉龐稍尖,微微帶了些陰柔,眼神里卻是無比的剛強。蘇詰,無疑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這種將男人的陽剛與女子的陰柔結合起來的美,實在是一般人莫能匹敵。自然,男裝的楓靈肯定是把他給壓制住了,不然他也不會郁悶。
蘇詰迅速抽出了背上的劍,仿著那藍衣男子的動作,快速沖天又急速降落,將又一棵無辜的竹子分做了幾片,然后舞了一套同樣的劍法。他迎風而立,面色平靜素雅。
藍衣男子把劍收回,插入背上的劍鞘,此刻他背負雙劍,一身肅殺,似乎心事重重。“你是誰?”他問著面前這個不請自來、而且還懂得他的劍法的男人。
蘇詰拱手道:“在下揚州蘇詰,師從青衣道長的弟子。師侄蘇詰見過師叔祖。”
藍衣男子顏色一冷,問道:“你竟然知道我和你是一派的?”他思忖一陣,驀地恍然大悟:“‘蘇’!你是蘇伯卿的兒子?”
蘇詰點頭道:“正是——令師姐喬悅顏……是我的祖母。”
“江湖人中知道我師從何人的還真是鮮有,哼哼。”葉寂然冷笑著轉身,“誰能想到所謂‘北葉南蘇’,天下兩大劍客,居然同是是出自忘塵觀一門。”他自幼被白徹揀走扔給喬悅顏撫養,偶爾得到白徹授業教導,加上楊嵐悉心指導,這才練成了天下間數一數二的劍術。
“師叔祖當年因為與嵐祖母矛盾而出走,賭氣做了這么些年的殺手,祖母與嵐祖母都十分為師叔祖擔心。”蘇詰遲疑了一陣,斟酌著用詞。
“陳年往事,多說無益。”葉寂然冷漠的眸子微微有些融化,他是被那兩個女子撫養長大的,對他而言,那兩人如母親無異,“你究竟想說什么?”
蘇詰長嘆了一口氣道:“我身為一國使臣,不可能隨意出京城。我希望你可以去洛陽,保護駙馬楊悟民。”
葉寂然臉色一變,突然長劍再次出鞘,“嘩啦啦”又是砍倒了一片竹子,恨恨說道:“一個兩個都是這樣。”說罷頭也不回跳上竹梢,消失不見。
蘇詰微微訝異,正覺奇怪,這才看到了一身冰藍衣的曹若冰站得遠遠地搖頭嘆息:“別怪他,一天被兩次叫去做同一件事,去保護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誰都不會高興。”她無奈地聳聳肩:“不過別擔心,我說的話,他就算是死也會聽。”看著蘇詰一臉愕然色神色,若冰調侃一笑:“見到葉寂然你就作揖。乖徒孫,你見到我,是不是也得行個禮啊?”
“我去看祖母的時候怎么從未見過這兩個活寶?”仍然是一臉冷矜,蘇詰轉身離開了竹林。
……
“卻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豫州,事情如此之多。”楓靈輕嘆著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本來是喝茶的,可惜她和尤晉聊得太投入,直接轉戰到了酒樓,請吃了晚飯。此刻日已西沉,天色不早了。
楓靈手臂微顫,想起了方才尤晉說的話。
“楓行”因為囤積居奇而被禁止經營,等待處理。豫州太守因為幫助富豪而疏忽保護百姓,致使水災之中百姓的損失尤為慘重。官兵調度不力,重災區根本無法營救,歷年因水災而死的百姓多達幾十萬。受災的地方自然不只是豫州,整個黃土覆蓋的北方都會受到影響,北方糧食不足,自然也會影響到東邊和南部的供應。
“年年水災,就沒有個一勞永逸的法子么!”千萬事情較之起來,楓靈還是看重人命。水災生生吞噬了那么多的生靈令她齒寒,心中不快。
“法子,當然有。”尤晉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自己的鼻尖。
同樣是那根手指,他蘸了酒在桌面上畫出了個黃河的形狀來,又幾筆畫出了個長江來,他自從年少便研究水利,對大大小小的河道形狀相當熟悉。
“當年李冰父子在修的都江堰水利如何?”尤晉笑道,他不待楓靈回答,自己又兀自說了下去:“結果是平定一方,安撫萬民,造成了巴蜀之地的‘天府之國’。變蛟龍為順獸,化腐朽為神奇,其功績,可謂千古絕唱。”
“子進兄是說,也要仿著都江堰修一個?”楓靈盯著他的眼睛,好奇地問。
他擺了擺手:“迂腐,迂腐。黃河和那長江地方不同,流程不同,流量不同,處處不同,又怎么可同樣處理——我的意思是說,再兇狠的災害,有人來干預,總能夠解決!萬事雖為天定,亦在人為,現在黃河的問題不是‘治’而是官員‘不治’!”
楓靈一凜,頓時明白了幾分:“子進兄的意思是,現在黃河治理只是單一修壩而沒有選擇一勞永逸的治理法子,是因為官員不希望‘年年鬧水災’的黃河平息,而使朝廷少撥了賑災款?”
尤晉嘿然一笑:“楊三弟果然聰明——”他四下看了看,重新蘸酒勾勒了黃河的模樣,指點到:“若想黃河止息,須得上游筑壩,下游清淤,奈何現在人力物力不夠通達,光是這個清淤怕就是要耗盡幾十年,就算是從今年開始施行我的法子,我有生之年,也不知能否看到黃河清明的那一天。沿岸須得種樹植草,培土固本,方才是個真正解決之法。上古書籍中記載的黃河沿岸,乃是水草豐美的地方,奈何豫州百姓貧困,伐樹生財,導致水土滾滾東流,終于成淤堵塞,導致一年年水情不斷。”他嘆了一聲,搖了搖頭:“歷任豫州太守鮮見的有幾個好的,今年倒是個新上任的年輕官吏,還未見得有什么大作為,救濟災民那里,倒是做了些事情,可是卻無端端把經常施粥行善的‘楓行’”給封了,實在是耐人尋味。”
楓靈仔細聽著,眼中爍爍光芒閃耀,突然也把手蘸了酒,在桌面上畫了起來:“年少時候父親曾經遇過來這里游學的布賴顛國人,長得金發藍眼,高高大大,語言奇特。他說在西方有個低地國家,喚作‘尼德蘭’,因為臨海低地,所以年年國土下陷。結果本國人民為了救亡圖存,填海造地。利用他國家特制的風車吸水排水,這才使得國家沒有滅亡。而且他們用風車建造了許多工廠,使得國民不致饑寒。”記憶中那布賴顛人給的圖畫印象太深刻,楓靈只簡單勾勒了幾下,一個風車雛形現在兩人面前。
尤晉大喜道:“北地多風,此種物事,若是用來作動力,定然是好的。楊三弟果然是見多識廣,小生佩服,佩服!”他高興地手舞足蹈,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子進兄謬贊了。其實我華夏種種驚奇之物事,定然勝那蠻夷之邦千百倍,只不過代代君王皆是以農為本,就算是前朝開始重視商業,今上也仍是更關注農本經營。我民間諸多物事,至今仍如寶玉蒙塵,未有人來發覺其功效啊。”楓靈忽地一聲長嘆,回想起了小時候看到的農家用一個池子里漚出的氣體來點火,竟然可以憑空燃起而不需柴木,于是又將此事與尤晉說了。
“那事情我也知道的,只是不知曉是個什么原理,那氣體應當是腐爛之物漚生的,若是用這東西燃燒,定然可以省下不少柴木……”
兩人越說越投機,不覺已是深夜。
楓靈不欲叫收拾桌子的小二為難,便叫了尤晉進了自己臥房接著秉燭夜談,田謙雖然不情愿可也不敢不從,只得擺了一張冷臉進了臥室一動不動地盯著尤晉。
尤晉酒量不小,越說話越多,說得田謙站著睡著了,連耐心最好、愛聽他說的楓靈都忍不住困了。她感慨道:“子進兄如此多才,卻怎的至今還是個白身?”
“誰知道呢,哈哈哈哈。”尤晉自嘲般地笑著:“我寫的文章入不了考官法眼,我也懶得入他的眼。我認識一位神醫,與我一般,也是屢試不第,可是人家立志從醫,立即便成了揚名四海的仁心圣手。我也許是考試不成,但是,我若為豫州太守,三十年,給我三十年,我定讓黃河成了魚米之鄉!”
“‘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若我是今上,我定然讓尤兄來擔任這個豫州太守!”楓靈一笑,將杯中酒飲盡。尤晉哈哈笑著,一邊說著楊三弟你醉了,一邊敲起了酒杯,唱了起來:“長鋏歸來兮,食無魚。 長鋏歸來兮,出無車。長鋏歸來兮,無以為家。 長鋏歸來兮,食無魚。長鋏歸來兮,出無車。食呀食無魚,出呀出無車。飲無美酒醉,睡無美人妻。”
他聲音低沉,和著這曲子竟然是十分和諧,楓靈今日大喜,喝了不少酒,加上多日來沒能睡好,漸漸的有些不支,何況旁邊還有人唱這首曲子,她慢慢伏在桌上,睡著了。
唱了十幾遍之后,尤晉才發現旁邊的楊徹已經睡著,不由得又是一笑:“和我喝酒不醉的人還真是未能有過,來來來,為兄扶你上床去……”說著,便晃晃悠悠地扶起楓靈,向著床邊走去。
田謙突然驚醒,一眼就看到了尤晉的動作,登時怒不可遏,上前一步拉住了尤晉,狠狠摑了他一個耳光,尤晉被打翻到了一邊,一臉的莫名其妙。楓靈一下子沒有了支撐,順勢一倒,恰被田謙接住。
“又喝這么多……”田謙嘆了一聲,忽然聽到“嘶啦”一聲響,覺得了耳后生風,趕緊把楓靈扔到床上,身形一閃,躲過了身后刺過來的一劍。隨后他急忙拔劍護在床邊。
楓靈此時已然清醒,赫然見到面前三個黑衣人,而尤晉被打到了一邊也是一臉驚愕,旁邊紙窗已破,顯然是那三個人進來的地方。
田謙沉著揮劍,與三人周旋,不多時便斬殺了其中一人。另兩人見見勢不妙,趕緊背著同伴的尸首跳窗離去。
“田謙,不要追!”楓靈喝住了想要追出去的田謙。她看到田謙劍上的血跡順著劍尖流下,確信了方才一干打殺不是自己幻覺。
“那幾人來刺殺我的?”楓靈心中沒有頭緒,“若是殺我的話,是因為知道我是欽差么?”她頓時覺得脊背生寒,恨意頓生,“看來我這洛陽之行,不是那么簡單啊。”楓靈無奈地搖了搖頭,又驀然想起了“楓行”的事情,又暗自忖道:“也不知道,師父他將如何處理這些事。”
又是半晌,她才記起還坐在地上的尤晉,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尤兄起來吧,夜已經深了,不如尤兄就在我的床上就寢了吧,楊三我伏案而眠即可。”
在田謙陰狠目光的注視下,尤晉慌忙搖了搖頭,跑到隔壁去睡了。
“師妹,明日要去洛陽的太守府,今夜的事情不簡單,你看……”田謙悄然近前,低聲說道。
“不用擔心,”笑得依舊溫和,楓靈道,:“我不會有事的,何況那邊還有個尤晉。”
洛陽豫州太守府。
只穿了一身單衣的豫州太守邵俊林從臥室里走到正堂,一臉不滿,身上還帶著**的味道。他是個年輕男人,一臉的英氣勃勃,一身的天驕氣質,氣勢驚人,叫人過目難忘。
廳堂前的兩個人跪得戰戰兢兢,他們身旁還躺著一具穿著黑衣的同伴的尸首。
“失敗了么?”邵俊林一臉陰郁,看著自己侍衛的尸體。
……
御書房里燈火搖曳,齊公賢命人加了一盞燈。果然,人老了眼神就不濟了。
齊恒在一旁恭恭敬敬地站著,把已經閱過的折子放在一邊。齊公賢順手抄起一本翻開來閱讀批注,不住地點頭。齊恒松了口氣,身上的壓迫感減輕了許多。
“恒兒近來評價事情的眼光老練了許多,有進步,有進步。”齊公賢贊許地評價著,頗為滿意。
“都是父皇教導得好,兒臣不敢不努力。”齊恒也露出了一個笑容,回應齊公賢。
看完了最后一本折子,齊公賢叫了茶,狀似隨意地問道:“恒兒最近似乎經常去聽子虛上人講道,效果如何?可是得悉了道長真法?”
齊恒一時緊張,不知如何作答,過了許久才慢吞吞說道:“上人所講,博大精深,兒臣資質愚鈍,只能領會少許,方知‘道’乃無名之門,還需要細心再去研究才是。”
沉默許久,齊公賢道:“如此甚好,吾兒應知,學無止境。百工居肆,各有各的長處,多學那些長處自然是無害的,就是千萬別學錯了東西,學了短兒。”
“上次那個琵琶女的事情,你始終不肯給父皇我個交代,那么也好,朕便不問了。”齊恒臉色大變,齊公賢站起身來厲目看向齊恒:“你身為天朝太子,應當怎么做,父皇不想再多說。夜深了,你下去吧。”
齊恒急忙告了安,退下了。
【金風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