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肉骨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苗婆婆沒有直接拒絕,只是沉吟著,略顯苦惱。“店子已經(jīng)關(guān)了,我很久沒有做魚餅了。”她這樣說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輕輕笑了笑,“現(xiàn)在手腳也不靈活,怕是做的不好吃了。”
他諾不自覺地捏著外套的衣擺,緊張地看著苗婆婆。
苗婆婆笑了起來,眉眼的皺紋舒展。“不過三天后,你來取吧。”她說道,“你的朋友一定是很想吃烤魚餅了,我想再給她做一次。烤魚餅很好吃的呢。”
他諾松了一口氣,向苗婆婆道謝。他將一朵潔白的玉蘭花送給苗婆婆。苗婆婆看起來很喜歡,將花朵小心翼翼地別在發(fā)髻上。她又沖他諾笑了笑。
他諾也笑了。他慢慢低下頭,擦了擦眼睛,覺得心里難過。因為他嗅出苗婆婆身上微弱的生命氣息。
那樣微弱,像是風(fēng)中的殘燭。
第16章 約定
他諾離開的時候,天際一片通紅。晚霞鋪開,揉進薄薄的卷云層之間,點亮大半個天空。
明天會是一個大晴天呢。他這么想著,雙腿不由自主地繞到了劉家村。
院子的大門沒有合上。小老板正掛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梨樹上,晃蕩著雙腿,瞇著眼睛吞云吐霧。他顯然還沒有吃晚飯,一見到他諾,便盯著他的背包看。
他諾今天出門早,忘記帶零食。他有些不好意思,踮起腳,小心翼翼地將包里最后一朵玉蘭花送給小老板。
玉蘭花既不能填飽肚子也不能解饞。羅饗興致缺缺,但他諾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是美味的大黑豆。羅饗皺著眉,彎腰,伸手勾了勾。那朵花從他諾的掌心里騰空而起,晃晃悠悠地往上飄去,落到羅饗的手心里。潔白的花朵散發(fā)出微弱的香氣。過不了多久,花瓣便會逐漸萎縮,干枯,最后變成一捧春泥。羅饗捏著花柄,湊近鼻子,漫不經(jīng)心地嗅了嗅。
這是個很小的村子,它的邊界逐漸被城市吞沒,變淺變淡。僅剩的居民并不想做出任何改變。他們十年如一日地生活在狹小的生活圈里,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享受著這偏安一隅的悠閑和自在。也許有一天,進步的鐵拳會將這里的一切都碾碎,他們會被現(xiàn)代化吞噬,成為蕓蕓眾生之中再普通不過的一粒小塵埃。但此時此刻,他們是安逸的。
早春的夜晚依舊來得很快,夜幕落下,四下僻靜。遠處傳來模糊的人聲和笑聲,偶爾有犬吠聲,炊煙摻著密云,緩緩地吐出一勾黃亮的月牙來。
黑色也吞沒了羅饗的表情。他一動未動,整個人像是與陰影融為一體,只剩下煙頭那朵忽閃忽閃的火花。
這樣普通的夜晚,卻讓他諾的內(nèi)心平靜下來。他不太想立刻回家。家里雖然溫暖舒適,卻沒有人可以說話。也許他應(yīng)該去爸爸媽媽家吃飯,可是他們都很忙。二哥也很忙,忙著巡視領(lǐng)地,忙著下河抓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是這片大陸上唯一一只“野生”海獺的緣故,他諾從小就很喜歡別人的陪伴,那樣會讓他覺得安心。他時刻充滿著疑問,總是有問不完的問題,對周圍的一切都很好奇。大哥還在家時,通常都是由他來回答他諾的問題。大哥很厲害,什么都懂,而且總是能用淺顯易懂小海獺都能明白的方式解答他諾的困惑。
可是獺總是要長大的,他諾不可能永遠和爸爸媽媽以及兄弟姐妹在一起。他們都會長大,會離開,會有自己的生活。
他諾也一樣。
二哥始終熱衷于尋求伴侶。他諾曾經(jīng)問過大哥為什么,大哥說,不出意外的話,伴侶就是那個會陪伴你走完一生的獺,當(dāng)你的家族不在身邊時,你可以和你的伴侶分享一切,冬天的雪,春天的魚,夏天的露珠,秋天溫暖的湖水,開心的,難過的,恐懼的,期待的,美好的,不那么美好的,一切的一切。
他諾心生向往。
也許有一天,他心想,我也能找到我的伴侶,那樣我就不會在這樣的夜里不想回家了。
羅饗的煙滅了。一切歸于黑暗。
月亮爬得更高,穿透云層,發(fā)出溫柔的光芒。清澈的月光洗滌大地,照亮了春夜,也照亮了羅饗。他英俊的臉龐在月光的親吻下,光潔得像是白玉雕塑。他抬頭望向天空,一言不發(fā)。
他諾小聲說道:“我可以上去一起坐一會兒嗎?”
羅饗低頭望去。“你自己爬。”他似乎在笑,語氣卻很冰冷。
他諾四肢無措地比劃了半天,鞋底蹭破了一塊樹皮。可憐的老梨樹。他窘迫地低著頭,道:“我不會爬樹。”
“笨蛋。”羅饗毫不留情地評價道。
白傘不知何時冒了出來,用彎彎的傘頭勾起他諾的兜帽。他諾還來不及尖叫,脖子就被勒住,用力一甩,拋上了樹。粗壯的樹枝很硬,胸口砸上去,說不出的疼。他諾眼淚都冒出來了,卻抱著樹干不敢松手。
他的兩只腿還懸在半空。他諾撲騰著雙腿,手臂用力,臉頰憋得通紅,終于將自己成功掛在樹上。他像一只吃多了蚊子的癩蛤蟆,趴在樹干上喘著粗氣。
他這幅蠢樣子顯然取悅了羅饗。他笑出了聲,臉上露出戲弄的神色。
他諾緩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將跳到喉嚨口的心臟吞了回去。他慢騰騰地扶著樹干坐起來,雙腿一動也不敢動,僵硬得發(fā)酸。他諾悄悄朝下瞥了一眼,黑魆魆的,看不到底。他頓時覺得兩眼昏昏,渾身發(fā)軟。
這個高度對于海獺而言,真是太為難了。
“我有點想吐。”他諾小聲地說道。
羅饗嘖了一聲,伸手拎起他諾的兜帽,一把將他拖過去,挨著自己放了下來。這里是整棵樹最結(jié)實的枝干。羅饗的動作很粗魯,但出乎意料的,他諾不再感到害怕。他離羅饗挨得很近,只有半只手臂的距離。羅饗的身體滾燙,那種熱度將他諾包裹起來。他的雙腳像是再次落到了實處,整只獺放松下來。
最初的眩暈感過去了,他諾重拾好奇心,四處打量。“這里的景色很好。”他評價道,“離月亮也很近。這個角度看起來,月亮顯得很美味。”他咂咂嘴,有些餓了。
羅饗不置可否,伸手重新點了一支煙。好聞的草木香頓時飄散開來。
他諾沒有看見打火機,不知羅饗的火從何來。他好奇地盯著羅饗的手指,研究了半天,不得其解。他其實很想拉過小老板的手仔細看看,但是他不敢。
羅饗伸出手,用中指彈了彈他諾的腦門。他諾吃痛,抱著額頭揉了起來。
“離我遠點,熱死了。”羅饗道。
他諾象征性地往旁邊動了動,仍舊坐在原地。
羅饗又抽了一口煙,吐出長長的煙云。
“我們來說說話吧。”他諾提議道。
無人響應(yīng)。
他諾自顧自地接下去問道:“人都會死嗎?”這真是個傻問題,他諾心道。
果然,羅饗聳了聳肩,將煙叼在嘴里,拒絕回答。
他諾將白天遇到的事情和羅饗說了。他道:“不知道為什么,我想到苗婆婆很快就要走了,我心里覺得難受。”他盯著羅饗,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執(zhí)著地想要得到一個回應(yīng)。
羅饗用指尖熟練地彈了彈煙灰,不耐煩地說道:“是人都會死,早晚的問題。你覺得難過,是因為你只看到一個人。你往大去看,這個世界上有無數(shù)的人類,無數(shù)的生靈,死亡是最自然不過的一種常態(tài)。花敗了才會結(jié)果,有終點才會有新生。她這么用心地過完一生,走向輪回,你應(yīng)該為她感到開心。”
他諾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