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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美,這條魚很罕見的。”下次想吃也吃不著了。羅饗又嘆了一口氣,回味著口腔里魚醬的滋味。魚醬是下飯菜,做的有些咸。羅饗下意識舔了舔嘴唇。
他諾兩腿蹲得有些麻,他爬起來,一絕一拐地拉過另一只竹椅,靠著小老板坐了下來。
夜空還是黑的,看樣子今晚月亮是不會出來了。
他諾忽然嘆氣起來。“我今天本來是要給張小葵送外賣的。”他道,“可是我連城都沒進去。”
羅饗來回捏著煙嘴,打斷道:“明天我陪你去。”
對于海獺這種嗅覺靈敏的野生動物而言,喪失嗅覺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
但顯然他諾并沒有這樣的自覺。他歪著頭想了想,似乎是有些困惑,但他很快就笑了起來。“好呀!”他瞇著眼,仿佛只是為了找到同行的伙伴而感到開心。
小老板可是輕易不會答應和他一起玩的。
羅饗不理會他這呆傻的模樣,緊接著又說道:“你今晚別回去……不,你這段時間都先不回家。”
“不回家?”他諾詫異地睜大眼睛,“不回家我睡哪里呀?”
羅饗沒說話,這似乎是個蠢問題。
他諾繼續啃咬著甜筷子,思索片刻,欣然答應下來。從小到大,他還從來沒有交過可以過夜的小伙伴呢?除了成年之后搬出來獨居,他之前的每一天晚上都是和家人一起度過的。全新的體驗令他感到陌生,但這種陌生并非是令人害怕的。相反的,他的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興奮。
他諾一口咬斷筷子,開心地說道:“那我們晚上可以睡在一起嗎?”
羅饗斜乜著看他,并未說話。
“我聽大哥說過,人類世界的好朋友也會睡在一起的,他們會整夜整夜不睡覺,聊天,說故事。大哥說和朋友一起開臥談會可有意思了。”他諾道,眼睛滿是向往。
羅饗沒有直言戳破這只什么也不懂的蠢海獺的美夢,伸手拎起他諾,用力一拋,直接將他送回房內。
和友人同居的夜晚,什么也沒有發生。沒有同床共枕,沒有促膝長談,甚至沒有互道晚安。他諾用軟軟的被子裹住自己,發出舒坦的嘆息,同時又覺得很可惜。雖然小老板看起來也不是一個很理想的聊天對象,但是聊勝于無嘛。他對于人類世界的一切,總是抱有強大的好奇心,若是能親身體驗,再好不過。
他諾自己躺了一會兒。羅家院子和他諾的小草屋完全不一樣。入夜之后,聽不見稀奇古怪的鳥類叫聲,也不會有來來回回夜行動物的腳步聲。一切都很安寧,就像是天地之間都睡著了,就像是陷入一團柔軟的棉花之中,耳鼻都塞上了。
盡管白天已經睡了長長的一覺,他諾還是犯了困。他揉揉眼睛,很快便陷入睡夢之中。
羅饗倚在高高的梨樹枝椏之間,白色的花瓣,墨色的云朵,風起云涌,他像是出沒在層云之間。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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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同居的前兆
第41章 花鳥街
第二天一大早,他諾比平時醒得要早——再不起床,他的屁股就要被小白傘戳破了。他諾頭重腳輕地爬起來,摸索著走出房門,一邊揉著屁股,一邊站在院子里吹風。
那棵老梨花樹還在飄花雨,新的花瓣覆蓋上舊的,厚厚一層像絨毯。空氣顯得又重又厚,只可惜他諾聞不見梨花的清甜香氣。他走近樹下,仰頭往上,好奇地打量著這棵樹,覺得它有些不尋常。正常的梨樹的花期有這么長么?而且掉了這么半天,樹冠居然還沒有禿。
沒等他想出個一二三來,小老板忽然從天而降,衣袋翩然,足尖在他諾的肩頭輕輕一點,眨眼的功夫,人就飄落眼前。
他諾笑著和他打招呼,道:“早上好。”
羅饗似乎沒休息好,一派睡眼惺忪的模樣,只瞥了一眼他諾,就徑直擦過他往屋里走去。不一會兒,房門砰地一聲被合上,一切又歸于平靜。
他諾心道,原來羅家只有一張床,小老板過得果然清貧,真是可憐呢。
羅家日子拮據的另一個證明是,當他諾走進廚房想要尋些早飯吃時,他發現,除了昨晚吃剩下的魚醬,廚房里空空如也,連個蝦米都無。他諾揉搓著臉頰,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才讓自己接受今天無法吃早飯的事實。
他諾從廚房走出來,挨著臥室房門口,挑了一處干凈的石階坐下。他面朝著猶自飛雪的梨花樹,情不自禁地嘆了一口氣。他意識到,也許搬過來住之后,忍饑挨餓會成為常態,這么一想想,能和小老板住在一起的喜悅被沖淡不少。
天氣已經不怎么冷了。不一會兒,太陽爬高,溫柔中帶著幾分甜膩,將整個院子烘得暖洋洋的。他諾瞇著眼睛曬了一會兒太陽,一不小心打了個盹兒。等他睡醒時,太陽又爬高了幾分。他諾豎起耳朵,臥室里依舊安靜得很,小老板還沒起床。
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慢吞吞地朝著大羅雜貨鋪走去。大道上空無一人,雜貨鋪前停著三兩只灰撲撲的小麻雀,聽見他諾的腳步聲,扇著翅膀紛紛逃走。他諾笨拙地拆下木門板,將白瓷碗擺上柜臺。瓷碗里還剩著幾枚銀燦燦的硬幣,相互碰撞著,發出叮當的清脆響聲。
他諾隨意收拾了一下,找到記事用的草稿紙和筆,在柜臺前坐下,開始認認真真地給家里寫信。他這幾天都不回家,需要知會水獺媽媽、爸爸,讓他們不要擔心。他還想給遠方的水獺大哥寫一封信,告訴他,如果最近想聯系他的話,可以將消息送到大羅雜貨鋪。
“我覺得小老板很有趣,”在給大哥的信里,他諾這樣說道,“他是一只很奇怪的人類,我說不上哪里奇怪,但我很喜歡這種奇怪。小老板是和大哥一樣厲害的人。如果哪一天,我能介紹你們認識就好了。”
他寫得很認真,也很費勁。奇怪的是,平日里鮮有人光顧的雜貨鋪,一早上就迎來了三兩批客人。客人所求不高,多數都只要了一瓶水或是一袋米醋。大概由于他諾是生面孔,來人不免多打量上幾分。
他諾臉上始終帶著熱情的笑意,一邊和客人道歉,一邊艱難地翻著價目,試圖從厚實的價目表里找出相應的數字,再揚聲熱情地報價。遇上需要找零的客人,他諾就將白磁盤遞出去,讓客人自己動手。這樣有來有往,倒是沒出什么錯。
他諾的信一再被打斷,他卻很有耐心。一直到臨近中午時,往來的行人和客人才漸漸減少。每賣出一份東西,他諾就在記賬本上認認真真地劃上賬目。一上午過去,營業額居然還不錯,起碼比小老板自己放羊時要好多了。
他諾低頭數著錢,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他數了好幾遍,每次得出的數目都不一致,只好放棄,將紙幣和零錢整整齊齊擺在磁盤里,埋頭繼續寫信。
他還不太擅長寫字,歪歪扭扭地劃拉了半天,才算是將兩封信都寫好。由于字寫得太大,每封信折起來都相當厚實,鼓鼓囊囊的一大捆。幸好送信的松鴉并不多言,用細細的爪子抓起沉甸甸的兩捆信,一路顛簸著飛遠了。
他諾目送走松鴉,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輕輕揉搓著食指上沾染的墨水,忽然腦袋一沉,咚的一下砸在柜臺上。
“別偷懶。”
他諾抬頭,發現小老板醒了。他朝他笑了笑,道:“早上好呀!”他說完,抬頭望了一眼亮晃晃的大白天,又把前一句話吞了下去,改口道,“中午好呀!”
羅饗的頭毛還是亂糟糟的,精神看著倒是比早晨好了不少。他瞥了一眼裝滿零錢的白磁盤,又看向他諾,用手指尖點了點玻璃柜面,道:“收拾東西,我們出發。”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他諾收拾好鋪面,有些遲疑地跟上羅饗的腳步。他早飯沒有吃,挨到這個時候,此時兩腿發軟,內里空虛。他咂咂嘴,鼓起力氣小跑著追上羅饗,勉強和他并行。
羅饗今天用傘套將小白傘收好,將它橫跨背在身后。小白傘的金屬傘尖冒出來,斜搭著,時不時戳中他諾的屁股。他諾覺得不太舒服,歪扭著身體避開,這讓他走路的姿勢顯得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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