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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卻硬是被世俗之見綁在一起。這次去美國,我正好在街頭碰上了彩虹□□。西面八方來的人涌上街頭狂歡,那一周的時間,整個街區都沉浸在彩色的海洋里。大大小小的商店、酒吧、咖啡廳都插上了彩虹色的旗子,挽著手出游的同性伴侶隨處可見。有打扮時尚的年輕小伙,兩鬢斑白的古稀老人,穿著高跟鞋的中年男子,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融在一起,笑著鬧著。瞪大雙眼站在一旁暗中觀察的我反倒成了異類。在那里,同性戀不是異類,只是一種生活方式。這徹底改變了我的態度。一旦觀念扭轉過來,不帶任何偏見地去看待我和你之間的事情,我才感受到你對我的感情,也意識到了我對你的感情。感情本身隨著我意識的覺醒而決堤,過去壓抑著的種種煩躁、不安和憎恨全都找到了出口,化成了對你的渴望。”
面對著他毫不掩飾表白和直率的情話,林澤希低下頭輕輕摸了摸鼻子,并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顧明說:“你剛出院,站這么久也累了吧,趕緊回房休息吧。”
他并沒有感覺多累,只是不想再面對這樣的顧明,便埋著頭回房間去了。等林澤希關上房門,顧明仍站在原地,猛地伸手拍打了一下窗簾,揚起無數灰塵在透窗而過的光線中起舞。他感覺兩人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林澤希對他是有意的,從他對自己的包容,對自己的照顧和百般容忍,很難想象一個沒有感情的人能無怨無悔地做到這個地步。過去的他可以說謙卑到讓人感覺窩囊,可是現在的他,讓他看不透,整個人真的好像沒有感情一般,但相比過去又多了許多活力,更像個完整的人。是那個人讓他改變的嗎?想到這個,他就特別不爽。
林澤希一個人呆在房間里,直到聽見顧明關門出去的聲音,整個人才徹底放松下來。他從床底下翻出一個積了了很多灰的鐵皮盒子,這個盒子跟著他走過很多地方。不知道為什么,今天他終于有勇氣也有沖動想再次打開它。銹跡斑斑的蓋子經過空氣的腐蝕與盒子粘粘在一起,他用起子敲了好久才終于打開。里面的照片和紙片都已經泛黃,就像他的記憶一樣。里面有幾張他和汪奕杰的合照,一沓對方寄給他的信件,還有兩人一起出去采風拍的照片,以及汪奕杰第一次發表照片的雜志。他曾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沒有勇氣打開這個盒子,也沒有勇氣扔掉它,就像陷入虛無的黑洞一般,只能繼續糾纏,無解。可就在它被打開的一瞬間,沒有排山倒海的回憶,也沒有痛哭流涕的悲傷,有的只是一縷悵然若失,就好像看完了一部悲劇電影,心里有點空落落的,卻連眼淚都擠不出來。這是他的青春啊,一去不返的青春,七年卑賤的生活,換來的就只剩這點回憶了,值得嗎?不知道。后悔嗎?并不。
他把里面的東西草草翻了一遍,就蓋上盒子放回原處。他的潘多拉魔盒一瞬間變成了一堆破爛,他自嘲地笑了笑,原來那些毒雞湯都是對的,人生并沒有什么過不去的檻,你需要的只是時間加上一個契機。他感覺前所未有的輕松,身體也跟著舒爽起來,竟感覺有些困。他一倒頭就睡著了。
恍恍惚惚間,他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呼喚他,疲憊的他并不想睜開眼睛回應他。可對方一直堅持不懈地叫著他的名字,還伸手搖晃著他的肩膀。敵不過對方的糾纏,他終于睜開沉重的眼皮,顧明逆著光站在床頭看著他,臉上黑黑的看不清表情。
“你沒事吧?有哪里不舒服嗎?要不要去醫院?”顧明急切地問。
他輕輕搖搖頭,從床上慢慢坐起來說:“我沒事,就是睡著了。”只是感覺睡了一個世紀這么久,好像把這幾年的覺都補齊了。
“真的?我叫你半天都沒反應,我以為你又暈過去了,差點打電話叫了救護車。沒事了吧?”顧明不放心的又問了一遍,還伸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
林澤希借著起床之機巧妙地躲開了他的觸碰,他的親昵總讓他感覺緊張和不自在。顧明尷尬地收回手,說:“午飯已經做好了,趕緊起來吃吧。你本來就貧血,要好好調養。”
他看見餐桌上擺著一砂鍋烏雞湯,還有一個爆炒豬肝、清炒筍尖和涼拌皮蛋。賣相看著不怎么樣,豬肝好像炒得有些過火,筍尖也不夠清脆,皮蛋切的時候沒有用熱水浸過菜刀,蛋黃糊的到處都是,像個兇案現場。也就烏雞湯還能看,熱氣騰騰的冒著雞肉本身的鮮香。
顧明用大碗盛了一碗雞湯放在旁邊涼著,舀了大半碗米飯遞到他手里。
“做得沒你的好,就將就點吃吧。這個湯還不錯,我看著食譜弄的,等涼一點記得嘗嘗。”顧明端著碗坐在他對面,只是急切地想看他嘗過之后的表情。
林澤希一樣嘗了一口說:“還不錯,比起你煮面條的那次可進步多了。”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沒吃就走了嗎?”那是顧明第一次給別人做飯,結果卻自作多情,碰了一鼻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