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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經很深了。
夜里靜謐悄無人聲,正是萬籟俱寂眾人入睡的時候,云城卻有幾處地方傳出與尋常不同的吵鬧。在夜深人靜的夜晚,尚不為人知之時,已有庭院喧囂四起血流滿地。
顧家也有流寇來襲。
不同于上次士兵強行索要錢財的小打小鬧,這次來的這些盜匪趁著夜深眾人沒有防備的時候直接破門而入,似乎早就知道各大家族藏財之處,一路潛行直接劫掠,若被發現直接殺人即走。各大家族雖有護衛,可禁不住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眼睜睜看著庭內流血,財物盡失。
顧家卻是例外。
眼下顧家正對上了沖進門來朝著府庫沖過去的盜匪,坐鎮顧家的三大劍師提劍出手,按著顧懷裕之前的吩咐對著這些人入門即殺。在大劍師的攻擊范圍之外,但凡有試圖偷溜進顧家的流寇都直接被藏在顧府墻后的弓箭手擊殺。
這批流寇在顧家這里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被殺了個七零八落。
看著走在最后的那十幾個流寇見勢不妙立時想逃,顧懷裕隱在墻后抬手一揮,對面墻頭上同樣出現了一排舉著弓箭的護衛,出去的路被完全堵死,流寇們全被堵在這個早就布好了的陷阱里。流寇們平日作惡多端膽量過人,此時此刻生死關頭也禁不住萬分惶恐,只見大局已定,站在墻后的青年唇角勾起一個隱隱的冷笑:“殺!”
一排弓箭射出,那十幾個流寇紛紛倒地,鮮血染紅了顧家的青石地磚。
地上雜七雜八倒了幾十個面目蠻橫、身強體壯的寇匪,驕橫一世殺人無數的他們沒想到會就這樣死在了這樣一場看上去完全“安全”的任務里,就連一旁準備用來拖拽財物的幾輛車子也翻倒在了地上。
一時間顧家地上全是尸體。
一位大劍師提著流寇中僅剩的一個活口躍至顧懷裕眼前,還沒等顧懷裕逼問什么,就見眼前這個流寇的領頭人一咬牙齒,咬破了藏在嘴里的毒|藥,毒發身亡,這樣干脆利落的尋死倒是讓顧懷裕微微心驚,覺得心里一涼。
這時站在墻后面的薛嘉已經跟著顧懷裕一起出來,上次來顧府的那些兵士陣仗不大,而且那日他犯困,早早睡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情形。側過頭看了顧懷裕一眼,看到顧懷裕臉色冷淡,反應倒是不大,微微咬住嘴唇,沒表現出什么來。
倒是顧懷裕一直看著薛嘉的反應,看他看著地上的這一堆尸體似乎臉色有些難看,伸手拉了拉薛嘉的手,低聲道:“嘉兒,不然你先回去吧,這里我來處理就好了?!?
薛嘉望向他,微微搖搖頭,沒有說什么。
顧懷??此麘B度堅定,也就沒有再說什么,只是握緊了薛嘉的手。
站在一旁的顧懷遠皺了皺眉,走上前去,看了看大劍師手里提著的尸體,語氣凝重:“沒想到睿王一走,云城兵防竟然潰爛至此,城門都失守了,被這些人打了進來?!?
三位大劍師里實力最強地位也最尊崇的那位姓段的中年劍師搖搖頭:“我看這些人倒不見得是從夜晚攻破了城門進來的?!?
顧懷遠一驚:“此話怎講?”
段劍師把劍收回劍鞘,理理衣袖徐徐道:“如果他們先攻破城門再進入云城,勢必會驚動不少人,而他們的目的明顯是來求財,而不是殺人作亂,這種打草驚蛇的事情對他們沒好處。還不如分批潛入云城,先埋藏在云城里,等到約定時間一到,就直接攻入府里。能不驚動府里最好,如果不小心被人發現,在府里措不及防、他們占有優勢的情況下,他們依然可進可退。”
顧懷遠皺眉道:“這么說他們在城里還有據點?”
段劍師緩緩分析:“怕是不僅如此。看他們行動如此利落,怕是早就探知了府里的布局?!?
顧懷遠聞言臉色更加難看。
這時,事畢后一直抱著劍淡淡站在一旁的越浪難得開口道:“最要緊的一點是,這些人怕不一定是真的流寇?!?
之前的那些分析,顧懷裕因為經歷過一遍的緣故心里倒也有準備,但一聽到越浪這么說,頓時有寒意上來:“這么說是什么意思?”
越浪一指那個已經被放到地上的領頭人的尸體,聲音冷肅:“先不說這些人乘著云城城防不穩之際就敢潛入城里的膽子是不是太過大了一些,只說這些人組織上的嚴密性和行動中的整齊性看上去就不像是一般的流寇,顯得太過訓練有素了一些。更何況,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被抓住的流寇頭子會服毒自盡的?!?
這哪里是流寇?分明就是死士的做派!
在場眾人之前顯然都沒有想到這一點,此時被越浪點了出來,心里不禁都有些寒意。到底是誰?指揮一群死士扮作流寇,趁云城時局不同以往之際果斷下手洗劫?
顧懷裕驀然想起在連府門前截下來的那封信,心里一個懷疑的對象浮上心頭——如果他揣測為真,而且能找到真實的憑證傳給公子肖,興許蕭域文被扳倒指日可待!
一念及此,顧懷裕心里頓時熱切上來,指揮著顧府的下人細細檢搜這些尸體,忙活了大半夜。顧懷遠把事情交給他就回院里去了,殷靜宜還在院子里等著。薛嘉卻不肯聽他的先去入睡,寒天漏夜的一直陪著他。
最后當然也沒有搜出來什么。
顧懷裕雖然早就料到這事要做必定會做得嚴謹,不可能會留下什么攀扯上蕭域文的東西,但禁不住還是有些失望。
薛嘉靠攏在顧懷裕身邊,立于寒空之下靜靜看著他,眉目溫和卻不失堅定:“懷裕,我們既然早有防備,只要耐心潛伏等待,將來必能一擊即殺。”
顧懷裕略微笑笑,卻不再說起這方面的事情,只是伸手往上捋了捋薛嘉的毛領子,把薛嘉的一只手握在懷里:“冬日夜寒,這會兒正冷得很,你不回去就罷了,也不多穿點,看你的手都冰涼冰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