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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烏云堆積,暗灰深黑不一的云塊層層疊疊地堆疊在一起,到了天中漸漸變淡,漸變露出正中間透著灰藍(lán)色的一塊天,顏色淺浮清晰,美得近乎妖異。與此同時,海上不斷翻滾著層層翻涌的波浪,深藍(lán)到近于黑的成色,一層一層堆疊著打過來,拍擊在大船的船身上,發(fā)出撞擊的聲音。
顧懷裕立在船頭,凝神看著這壯觀的天地,眼神里翻涌著什么,半響都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他才淡淡開口說道:“看著天氣像是不太好的樣子。”
出發(fā)的時候還是氣朗風(fēng)清,沒想到坐了幾天船后會遇見這樣的天氣。
天氣壞也不要緊,不影響行程也無所謂。只是怕萬一真的遇到了大風(fēng)浪,天地變色,人力不可抵抗,一旦......
他還沒找到嘉兒,還不想葬在海上。
一直就像一個樁子一樣立在顧懷裕身邊的越浪神情不變地答道:“據(jù)船主人說,這種天氣也是見過的,算不得極為兇險。船身堅固,是沒什么大礙的。”
自從離開姚城告別季準(zhǔn)之后,越浪就越發(fā)地沉默。本就是不怎么說話的性子,現(xiàn)在若是顧懷裕不主動開口,更是能一天都不發(fā)一言。
顧懷裕心里大約知道這個緣故,卻沒有開口勸什么。越浪在第一坊和他簽了三年的約,這三年來要時刻跟在他的身邊。而且就算是沒有這層束縛,越浪也不見得就會拋下虞國前往朔國。世事本無兩全,平生多有遺憾,越浪不是那種被勸慰一番就能感到好受的性情,他說了也無用。
顧懷裕眼神平淡,眼底潛藏著隱隱的焦灼:“那就好。”
自從季準(zhǔn)帶來了嘉兒失蹤的消息之后,他的內(nèi)心就沒辦法真正平靜下來。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都能清楚地感覺到,心口跳動的每一個瞬間都在煎熬,都像是有火在焚燒,灼燒著他的驕傲。
一寸相思一寸灰。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平靜的船板上突然傳出來慌亂叫嚷的聲音,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亂子,好像船老大也在大聲指揮著什么,聲音雜亂成了一片。
本就有些按捺不住的顧懷裕轉(zhuǎn)頭疾步朝著船頭走去,不過沒走幾步,他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船工,是個年輕的后生。顧懷裕忙把人一把拉住,壓抑著胸腔里跳動的不安強(qiáng)作冷靜地問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那后生一臉苦相,眼睛里閃過幾分惶恐不安,語氣里全是驚恐:“海盜來了!西海群島的那些海盜竟然被我們遇到了!剛一出了姚城的海面兒就遇見海盜,就算焚了狼煙,連救兵都趕不過來!這是倒了幾輩子的血霉啊!”
海盜?!!
在朔虞大陸西南方的海域是有一片群島,被叫做西海群島,離朔國要更近一些,原本是片荒島。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有朔國犯事的大貴族為了避罪,帶著家奴和一早準(zhǔn)備好的工具物品,駕船逃去了那片荒島定住。歷經(jīng)了這么多代下來,這會兒西海群島上的那群人已經(jīng)做了海盜,行事猖獗名聲狼狽。平時若是在海上遇上了,有錢的都被扣下要交了贖金才能贖回,沒錢的就被帶去島上做奴隸,簡直堪稱海上的惡魔,一般的船只都對他們避恐不及。
顧懷裕的神情頓時變得沉重起來。
他被海盜抓住倒不怕什么。聽說這群海盜雖說盡做些搶錢擄人的事情,但到底還是講信用的,只要交的上贖金,也不會無故毀約殺人。這次做完姚城這筆生意他賺了不少,現(xiàn)在手里握著一大筆銀錢。他并不是嗜錢如命的人,為求平安也不會在意這些錢,大不了把錢都舍了把自己和身邊的這些人贖回來。只是被海盜這么一耽擱,他回到虞國的時間不免要大大耽誤。如今他對于嘉兒被擄走一事有了新的眉目,恨不得立刻回到云城繼續(xù)搜人,怎么肯在這里延誤時間?
顧懷裕抬眼看向四周茫茫無邊的海面,怔楞片刻,合上雙眼眉心緊蹙,長長呼吸了一口氣,心里被攪得一團(tuán)亂。
果然沒過一會兒,一艘掛著純黑骷髏頭旗幟的大海船后面跟著四艘規(guī)模更小一些的海船朝著他們這面疾速駛來,來到眼前就把他們的船團(tuán)團(tuán)圍住,困住了船上的人。隨著那面喊完話之后,就有人搭上鐵索陸續(xù)跳到了這面的船上。
船老大按捺住了船上幾個憤憤不平的年輕后生,低聲呵斥,不讓他們反抗。
顧懷裕心里嘆了口氣,卻也知道船老大的做法是對的。如今敵我力量對比懸殊,己方完全沒有勝算。而這些海盜性情兇殘,若是全然不反抗還能保得性命,一旦反抗,不但沒什么效果,只會死不少人罷了。
越浪的手早就按在了劍柄上,脊背微躬,眼睛里潛伏著警惕,整個人都處在蓄勢待發(fā)的狀態(tài)。這時,越浪忽然感到顧懷裕的手搭在自己的劍柄上微微拍了拍,就聽顧懷裕聲音放低快速說道:“別反抗,不要表現(xiàn)出你的本事來。”
然而上了船的頭一個海盜一眼就看見了抓著劍的越浪,幾步就跳了過來,用腳踢了踢越浪的長劍,嬉皮笑臉地看著越浪:“喲,這里還有個拿劍的吶,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厲害啊,給爺露兩手唄。”
聽了顧懷裕的話后,越浪的氣勢瞬間就松懈了下來,再沒有了剛才那種鋒利的氣場,這么被人挑釁著也無動于衷,像是平常一樣沉默著不說話。
那個嘍啰看越浪不睬他,反倒更加地得意起來,伸出手拍了拍越浪的臉,笑得分外猥瑣:“嘿嘿嘿,算你識趣,不來觸爺?shù)拿诡^,不然爺會讓你知道......”
那邊有個剛剛跳上船來的海盜忽然指著海面上駛過來的另外一片船群大叫:“嘿,鼠伢子,那面不是六哥他們的船嗎?哎呦,他們好像又劫了一艘船過來,看來今天咱們大發(fā)了!”
那個挑釁越浪的嘍啰被點(diǎn)到名,頓時顧不上這面的越浪二人,也跟著蹭蹭蹭跑到了船邊上,隔著遙遙的海面,看著那面船隊上掛著的黑骷髏旗幟,顯然是自家人,這才得意地笑出來:“可不是嘛,我就知道,跟著三哥和六哥出來就是有好處!”
這時第一撥過來的那幾艘海盜船里最大的那艘已經(jīng)和顧懷裕搭乘的客船挨到了一起,過了一會兒,那邊有個人直接從那邊船上跳過來,跳到了這艘船的船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