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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高懸,宮花堆疊,繞過眼前一條鋪陳著錦簇花團的小徑,過去了就是一道垂瀉而下的瀉泉,從山孔里嘩啦嘩啦傾倒下來,遮住了在泉水背后的山石,布局堪稱巧妙。從流水旁的石子路走過去,前面視線頓時開闊,兩邊呈圓弧狀擺放著二三十個燈架,上面掛著各式各樣的琉璃燈盞,兩邊圓弧最中間的兩盞宮燈最大,宮燈大小依次往下遞減。
燈火在宮燈里跳躍,這一片的謎題就貼在宮燈外,一個宮燈對應一個謎題,有專門的宮人在一旁做記錄。
沒過一會兒,就有兩三撥人先后走到這一片地方,第一撥過來的那幾個學子看了看這些宮燈,沒著急上前掀開謎題,其中一個學子反倒先問立在一旁的宮人:“這里的謎題都是些什么題?文題?武題?”
還沒等宮人說話,就聽趕上來的第二撥人打頭的一個濃眉大眼、嗓音沙啞的小少爺哂笑道:“文題武題?開什么玩笑,這場地一看就知道不可能考出武題來,肯定是文題。你要是不敢取下題就直說好了,我先取下來看看。”
此話一出,先前提問的那個人頓時臉色通紅,也不知道氣憤還是羞愧。
這一路過來,各處宮苑不同場地都各有各的試題,有的是作詩,有的是作畫,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考較場讓人比射箭!雖說這些比賽都是自愿,可是如果不提前問清楚了,若是遇到了自己不會不擅長的科目丟了丑怎么辦?最怕的就是連題目都摘下來了,卻發現自己全沒這個本事。諸如一些寒門子弟不像那些世家出身的,雖然修文,卻自幼練習騎射強健身體,一旦他們接了比射箭這個科目,最后卻一個靶子都沒中,豈不是徒惹人笑話?
問話的那個不過是為了謹慎起見,可被后面趕上來的這一伙人看了笑話,心氣自是不平,倒要看看他能揭下個什么題目來。
挑釁的那人也二話不說,直接上去,把其中一邊正中間最大的那個宮燈上的題目摘了下來。一般來說,人們都以為最大的宮燈上的題目才是最難的,揭題目的那個也算得上勇氣可嘉。
題目揭下來后,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題目既不算文題,也不是武題,倒是讓眾人齊齊一愣。
上面只有一行話——“田地里站著三個農夫,一個個子高,一個體型壯,一個個頭矮,個子高和體型壯的兩個人在說話,個頭矮的那個手里牽著一頭牛。可是田地上總共有兩個父親兩個兒子,這是為什么?”
這這這......這是個什么題目?
挑釁者看著題目怔愣了片刻,才喃喃道:“難道體型壯的那個,是牛的兒子不成?”
一群人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聲來。
想也知道這不可能。
聽見別人都在笑他,連自己一伙的同伴都在笑,打頭挑釁的那個登時急紅了臉:“笑什么笑,那你們說三個人里怎么就能蹦出兩個父親兩個兒?除非那只牛是個妖怪,能變成個人!”
就見第一撥的學子里走出來一個身穿月白寬衣的男人,衣擺上繡著青竹,男人身姿也挺拔如竹,眉目疏朗雙眼有神,神情落落大方,行動舉止間不遲不緩,行走之時間或長衣帶風,有山間君子之風。
只聽他站在那里,眉眼含笑聲音朗朗,讓人聞之心情舒緩:“這位公子只是想錯了方向罷了,題中只有三人一牛,沒有四個人,實際上也只有三個人。”
“兩父兩子,是因為三個人是祖父、父親和兒子。”
阡陌相逢人如玉,君華一度公子傅。
這人正是傅君華。
眾人之中也有呆愣片刻就反應過來的,不過和那個挑釁者同伙的人不會特意指出來,而另外一伙人中想出來的,也不想自己出頭去得罪這個人。至于另外那些沒想到的,一聽傅君華這么說,登時恍然大悟,覺得自己竟連這樣簡單的題目都沒想到,紛紛拍手懊惱不已。
看那個打頭挑釁的人的這番舉動,就知道他不是個脾氣謙和的人,若是讓別人為他指出來,怕是他會惱羞成怒也說不定,可偏偏這個人是傅君華。
這世上大概有些人,哪怕出身寒微,卻天生就有讓別人心折的風華氣度。
那人看傅君華站出來說出答案,呆愣片刻,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對著傅君華竟也不生氣,只是道:“這一個題目畢竟簡單,如今看來,怕是越大的宮燈題目才越簡單。你能答出這個題目不算什么,要是能答出下面更難的,我才算心服口服。”
傅君華只是微微一笑,那笑里并沒有只是出于禮貌的客氣疏離,好像好友般的親切熟稔,讓人看了忍不住心生親近:“任憑公子揭題。”
那人登時隔著一個燈籠撕下了題目,直接跨步加大了題目的難度。
這回題目還是一行話——“有口井七尺深,一只蝸牛從井底往上爬,日上三尺,夜墜兩尺,問蝸牛幾日從井出?”
那人不記教訓,張口就道:“哈哈,這回的答案我知道,七天嘛!這一看肯定是七天!又不是不會算數!”
周圍一片詭異的沉默。
其實有很多人也是認同這個答案的。日上三尺,夜墜兩尺,那就是每日爬上去一尺,井深七尺,一日一尺,自然就是七天。可是這個答案給出來的太簡單,卻不免讓人感到疑惑而不敢肯定。
看周圍人都沒人說話,那個挑釁的人眼睛瞪得老圓,直接看向了傅君華:“傅狀元,你說是不是七天?”
傅君華抿了抿唇角,盡量把聲音放緩,免得笑了出來讓對方覺得是嘲笑:“不是七天,是五天。”
有些人聽傅君華這么一說,頓時想明白了怎么回事,可有些人即使聽到了也還是不明白,比如那個挑釁的小少爺。他對著傅君華搔搔頭道:“為什么是五天?”
傅君華只是一笑:“公子在心里畫一畫這個情況就知道了。”
那人在心里默想了半天,最后還是他這邊的人其中有一個拉著他過去比劃了一番才讓他搞明白,想明白了之后,這位小少爺登時臉色有些發紅。為了掩飾自己的窘迫,他匆匆走過去,這回直接隔了兩個宮燈撕下了一個題目,已經快接近燈架子的邊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