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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經入了冬,天氣一日似一日嚴寒,坐在主座上的那個人卻依舊穿著一襲血紅色的薄衫,兩側寬大的衣袖披搭在主座的把手上,身下諾大的衣擺直接從座上垂了下去,長長地垂在座下的那層厚厚的貓絨毛毯上,好似血紅色的顏色傾瀉得鋪天蓋地,覆蓋了這里所有的廳堂。
跪在下面的人低頭應道:“已經告訴了。想來衛澤蘭很快就會把事情捅給肖右相那邊,這個窩點不久就會被皇帝一派的人查出來。”
那個半張臉都藏在陰影里的人抬起那只曾折斷過無數人脖骨的右手摸了摸下唇,隨后微微一勾唇角,露出一個邪肆的笑容來:“肖右相?真是有意思。我好像一直都沒注意,你們對他的稱呼還一直挺敬重的。”
跪著的人身體微微一顫:“屬下不敢。”
那人又抬手輕輕一抹自己的下唇,用一種輕佻的語氣調笑道:“慌什么,我還沒發火呢。我不過是忽然發現一個事情,好像你們這些人不管暗地里到底屬于什么人,你們的主子是哪個派系的,竟然都能對肖容斂這家伙保持一份敬重,這可真不容易。”
跪在地上的人額角微微有汗滲出來,卻始終都不敢吭一聲。
那人默不作聲地看著地上的人一會兒,才又緩緩地笑道:“外面的人都說我一向瘋得很,我覺得他們說得很對。要是以我的性子,你的指骨這會兒已經斷了也說不定。不過......看在你到底是蕭珺借給我的人,我倒是不好把你怎么樣。”
跪著的那人聞言,頓時二話不說就把自己的一根手指指骨掰折了,手指折斷的那一刻發出了清脆的一聲,聽得清清楚楚。那人疼得頭上又冒出汗來,卻依舊強抑住痛楚,慢慢地垂下頭去。
坐在高座的人輕笑一聲,唇角又勾勒出一個攝魂奪魄的微笑來:“你倒是個忠心的,很不錯。不過,我可沒有要掰斷你的手指啊。”
跪著的人壓抑著痛楚盡量聲音平穩地道:“自然不是十三公子要懲罰我,都是屬下心甘情愿的,即使到了十公子那里也是這樣的說法。”
那人聞言頓了一頓,才肆意地笑了出來:“哈哈哈,也罷,誰讓你想要自己掰斷指頭玩一玩呢,這可和我沒關系。”之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又忍不住放聲大笑,“哈哈,蕭五那個窩點這么多年下來都沒被查出來,竟然放松警惕到了這個地步,連衛澤蘭那樣身份的人派個人過去都能潛進去,可真是天都要亡他,這可真是怪不得我,哈哈哈哈......”
他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那個人一眼,笑了許久才安靜下來,摸了摸嘴唇,語氣輕佻地鋪述著,像是在自言自語:“蕭五那個糟老頭總以為一切都勝券在握,卻不知道他那個荒廟早就被我知道了。我等了這么多年,終于等到了這個能把他一擊即倒的好時候。”
“皇帝剛剛立了太子,西北就發了雪災,竟然真的有人上朝去諫言,說是天降雪災天象不詳,是否是這個太子立得不太妥當,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真是笑死我了。皇帝準備了這么多年,就是為了一舉把周宸這個小太子定下來,到了這種關口,竟然有人在這上頭胡說八道,想來皇帝必定是氣得心肝脾肺都疼。”
“說到底,還是我最好心。這個當口上給他送去這么好的一個理由,正好還能為西北那面的事情緩一緩。等到西北那面的情況都被肖容斂摸清了,到時候......呵呵呵呵。”
坐在高座上紅衣如血的男人整個人都放松下來靠在身后用純粹的流光水玉雕鑄出來的玉座上,發出一陣詭異的低笑聲,任憑從流光水玉上滑落下來的寬大的血色衣袖遮掩住半身。
到時候,蕭家累世的積石就會一塊塊地垮塌下去,最后全部坍塌。
再也堆不回來。
鴻嘉十四年冬,西北一帶降大雪,連綿數日不絕,大雪積壓爆發雪災,禍及西北一帶數個地區,其中由以宛城最為嚴重。承帝在朝中商議處理雪災的人選事宜,忽有司天監的官員出列,聲稱是太子不受天命承認,故而天降雪災以示懲戒,并列出東宮種種模糊不清未有實證的事宜來佐證。
就在那名司天監官員在朝上滔滔不絕之時,還沒等蕭黨的其他官員繼而發難,御史臺的一名官員赫然出列,對承帝當庭列出了司天監家內秩序混亂、妻妾倒置、最后乃至收受賄賂等一系列證據,最后把折子當朝就扔到了司天監的那名主官的臉上,對他凜然怒斥:
如今西北暴雪,正是國難當頭之際,汝不思如何救國救民,反倒憑借一些莫須有的天象,對國之儲君大肆討伐。陛下得授天命,受上天庇佑,若非爾等,上天又如何會降災?汝不以大虞興盛為己任,反倒在大虞有災之時倚勢弄權,汝才是真正尸位素餐禍國殃民的亂臣賊子!
這個絲毫也不怕得罪人、把話全都說死了的官員,正是新進御史臺不久的年輕士子、本屆探花百里衍。百里衍出身寒門,無父母雙親及家室之累,孤身寡人一個,加之平素性格淡漠且又獨得很,對于蕭黨而言委實是一塊硬骨頭。
還沒等蕭黨一派的官員作出回擊,就見刑部尚書出列聲稱刑部有人在東南京郊一帶的一處荒廟里發現了一件重大案情,荒廟內部被改造成了一處聲色犬馬之所,隱藏著數百個在望京失蹤的孩童,而這些孩童失蹤后大半都沒有在京兆府掛名,可見下手之人往往是早有預謀,實在是居心險惡行止惡劣。
承帝當時就放下了臉色,嚴令刑部往下深查,不用顧忌,并當場罷免了司天監主官的官職,貶其為庶民,子孫三代之內不得再錄用。
天子雷霆之怒無人可擋,又是被生生地捏住了把柄,當時再沒人敢提起太子一事來觸承帝的霉頭。
之后刑部尋著線索一路如有神助地查下去,迅速拉出了一派望京的官員權貴,并最終查出了幕后主持這間荒廟的人,頭一號的就是蕭家行五的蕭秉融,其次還有幾個望京的世家子弟也參與其中,事情曝出后紛紛落網,被刑部尚書把名單拉了出去,交給了承帝。
承帝發布公示于天下,言稱正是有這等十惡不赦的人渣做出這樣傷天害理之事,才使上天降罰于西北,并對此案做出批示,這些人一律按照刑律判處,酌情加重絕不減輕,絲毫不留情面。
與此同時,承帝欽定太子周宸主持這次西北一帶的救災事宜,并派遣一系官員襄助太子前赴西北,全力處理此次民難。
周宸由此親赴西北,揭開了西北一帶的特大貪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