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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后悔過嗎?在嫁入顧家三百多個日日夜夜里,他獨自一人度過了所有孤獨的晚上,明明心懷丘壑,卻為一人坐困愁城。哪怕不是完全喪失了全力一搏重新開始的機會,他卻心甘情愿地束手自縛。到后來,他有時候在想,是不是最開始就是錯的呢?或者說,最初的時候,他其實不過是把一個幻影當做了愛?可是在每次見到顧懷裕的那一眼里,他都感覺到了那種玄之又玄的情感,他清楚地知道,他陷在這個人的眼睛里,每分每秒都在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他是后悔過??伤呀浱硬婚_了。
他清楚明白地知道,他只是不想離開而已。
陳臨清看他沒有說話,語氣更是悲哀地不能自己:“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的。你是為了薛家?還是為了你父親?明明他們對你根本不好!你就不能放過自己嗎?”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有多難過?”
他剛醒來的時候,陳臨清和那兩個人正在馬車外面說話。從他們的言語間,他初步判斷出自己已經身在云城外偏北的郊區(qū)里。而自己身上渾身酸軟,只能維持基本的走路,甚至多走幾步就會腳軟。這顯然不是正常的情況,大概是給自己下了藥,以防止自己尋找機會逃走。
他本以為那兩個人和陳臨清是一伙的,沒想到陳臨清也會有這樣的心計,夜間用飯時竟私下買通小二悄悄在那兩人的酒里下了一種藥,趁他們熟睡,讓店小二把他們弄上樓,陳臨清卻帶著自己逃到了云城偏南的村莊里,做了偽裝后安頓了下來。
他略一思索,大概也明白陳臨清的舉動。那兩個人大概就是那個幕后人“借給”陳臨清的人手。然而陳臨清也不是傻的,也很清楚這個人對他薛嘉明顯不懷好意,很有可能一出云城就會對他們下殺手。所以陳臨清在借他們的勢逃離云城之后,就迅速地擺脫了他們。
按照行走路線來看,那個幕后人原本告訴陳臨清的是讓他們前往陶城。如今陳臨清非但沒帶他去陶城,反而就在云城郊外隱藏起來。所謂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反而遮蔽了那些人的眼睛。
如今在陳臨清的嚴密“看護”下,以他的身體狀況,很難逃回云城。只是不知道懷?;貋砗?,能不能找到他?那個幕后策劃這一切的人,到底是誰?
一開始他以為這個人是顧廉芳,但顧久德父女才來云城不久,哪來這么深的根基,能做出這樣的事情?而且擄走他,對顧久德并沒有什么好處,就算此事和顧廉芳有關,想來也不可能得到顧久德的支持。
那么,是誰處心積慮地想要弄走他,甚至殺死他?
當初懷裕揚言決裂時,街上那個容顏如玉的少年眼底一瞥而過的忿恨和狠毒在薛嘉腦中一閃過,讓薛嘉心下沉了沉。
會是他嗎?
與此同時,顧懷裕正接待著深夜來訪的客人。
云城的氣候已經開始漸漸轉暖,坐在顧懷裕對面的素顏男子卻依舊披著厚厚的紅狐披風,頭上挽著一根簡單的青玉簪子,長發(fā)烏黑,垂瀉而下,整個人都透著出塵的迤邐風姿。
只是可惜氣質再如何好,這人一開口就咳嗽個不休,顯然是個病秧子:“咳、咳......二少考慮得如何?”
顧懷裕先是看了看坐在一旁緘默不語的季準,又看向對面的男子:“段世子想要回朔國,想怎么回都可以,為何偏偏要和我同行?”
面前的男人就是長年在虞國望京養(yǎng)病的安邑王世子——段子安。有流言稱,段子安是朔國質押在虞國為質的,以確保朔國不對虞國開戰(zhàn)。然而前世顧懷裕曾聽聞過另一種說法,說是安邑王世子確實是為了朔虞兩國之間的友好而特意送到了望京養(yǎng)病,但是這是在安邑王支持的太子一黨暫時落敗了的情況下做出的不得已的讓步。想來一旦朔國太子一黨占得上風,最終還是會把段子安接回朔國。虞國方面一向以貴客之禮招待段子安,并沒有強制拘押段子安的意思。如今他既然要回朔國,想來是時機已經成熟了。
只是段子安盡可以自己去淮城尋船回朔國姚城,卻偏偏在他出發(fā)前往淮城的前夕找上門來,給他送來了叛逃的下人長聽。
顧懷裕從長聽口中最終證實了下手的人確實是連采玉。連采玉不知何時聯(lián)系上了長聽,從長聽這里證實了陳臨清對薛嘉的想法,然后找人蠱惑陳臨清帶走薛嘉,并與此同時讓長聽偷走薛嘉的信物,以此為憑去顧家的賬房領走兩萬兩,用來陷害薛嘉。就在長聽逃出顧府就要被連采玉的人滅口之際,是段子安發(fā)現(xiàn)后把人截了下來。
連采玉的首尾做得很干凈,單單只有長聽單方面的證詞,即使是去刑獄司,也是沒有辦法真的扳倒連采玉的。這件事之后,顧懷裕一邊吩咐莫沉從陶城回來后清理顧府內潛在的外人眼線,一邊默默地把這筆賬記在心里,等著和連采玉最后清算。
段子安把人送過來之后,表示聽說顧二少要去淮城尋夫,希望自己可以搭著顧二少的船,一起前往朔國。這讓顧懷裕不禁心里疑惑:段子安如何就能正好把人在顧府外截下來?除非他一直派人守在顧府外才行。而且他之前和段子安素昧平生,段子安為何非要與他同行?
聞言段子安微微一笑,轉頭望向季準,捂住胸口咳嗽了兩聲道:“咳咳,實不相瞞,我與府上的季準季少俠曾是故人,這次來就是想與季少俠一同回到朔國?!?
坐在旁邊的季準難得臉色嚴謹沉默:“誰說我要和你一起回去?”
段子安端坐于座,目光清澈如水,有著隱隱的溫和:“阿季,不要鬧了,你大哥在朔國一直很掛念你,咳,他給我來信中還時時提起你。你還是和我一起回去吧?!?
季準眼皮微微垂下,都沒有正面看著段子安:“你既是要回去,看來事情都籌備得差不多了,何必要帶著我?我回去對你們也并無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