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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朝國都靖京西行五千里至天山,天山北一百里,過善鄆河,翻甸林山,水草豐茂處有一部落,名為蒼溧,部落有一美人,曰赫連芝。時靖邊軍嘩然,內(nèi)亂中芝與家人失散,半年后停戰(zhàn)擬約,歸時已珠胎暗結(jié),數(shù)問其父,答曰靖朝某書生,籍貫名姓皆不詳,唯一玉佩為媒,芝道該生忠厚,必來團圓,然數(shù)月后誕下一幼子,曰赫連光,其父十余年后亦未見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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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會大叔一邊為赫連光收拾行囊,一邊絮絮叨叨母親的往事,行囊已經(jīng)扎好又拆開檢查兩遍,馬車每一個零件都油得錚亮,車上的被褥曬得香香軟軟,可以說盡善盡美了,才依依不舍地把赫連光送上驢車,臨行前還不忘再罵一句,“我就不明白了,你去靖朝找那人做甚,那么多年他心里但凡有過你們母子倆一時半刻,你現(xiàn)在也不至于巴巴地去尋……哎,你可別讓我發(fā)現(xiàn)你騙了誰家的小姑娘啊,學(xué)你那臭爹,當(dāng)心我打斷你的腿!”
赫連光被他念叨了小半個時辰,一看解脫有望,一手已悄悄示意小奴快走,一面仍誠懇地說“不會的叔,你就放心吧,我那么老實,我才是被人騙那個呢。而且我去靖朝才不是為了找他,我是為了學(xué)知識的……誒車動了,叔我回來再跟你說。”話還沒說完,頭已經(jīng)往回縮了,迫不及待地和充當(dāng)車夫的小奴擠眉弄眼。
烏會大叔怔怔地看著驢車往前挪,里面悶悶傳來笑鬧聲,恍惚想小光操著變聲期的破鑼嗓子,嘶啞地喃喃道阿母真叫人騙了么,再想起那稚嫩的少年音,奶聲奶氣地問烏會大叔你是我阿父么,最后炸成出生時震碎長夜的哭嚎,他捧著遍身血污的嬰兒手足無措,自己的心跳聲反而一下大過一下,好像自從芝妹懷著身孕歸來時就被揪碎的心,終于又跳了起來。
他幾個大步追了上去,一把掀開窗簾,嚇得車內(nèi)兩位縮成一團鵪鶉,以為又要被說教一通。烏會大叔揉亂赫連光這只小孔雀精心梳理的發(fā)型,頂著他敢怒不敢言的怨念眼神道,“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傻小子也別被別人騙,被人欺負(fù)了欺負(fù)回去,實在不行回家,叔幫你報仇。嘿你說我是不是就該和你一起去靖朝啊……”
“別別別,叔你該好好把握機會,我等著回來叫你阿父呢。”
“你!你!你!你···別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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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過一番推三阻四,再渡五湖六海,過了七八九月終于到了靖朝。入住后,掌車的小奴累睡了,在車廂里悶了數(shù)月的赫連光早已躺得渾身都酸脹難忍,非得去外面曬曬滾滾才能消去骨子縫里的僵,等小奴上下眼皮一合,人已經(jīng)溜沒影了。
靖京屋舍齊整,店肆林立,酒旗招搖,正值巳時,街上行人如織,赫連光邊逛邊連連贊嘆,什么都是新鮮的——精巧的吃食,奇異的玩具,絢爛的花鳥,儼然的屋舍——這就是父親生活過的地方么?赫連光曾隨烏會大叔去邊境小鎮(zhèn)采買過,邊鎮(zhèn)的一切都是灰撲撲的,不像這兒一切都是鮮亮的。
(玩累了去池塘邊乘涼,不小心把衣服弄濕了,脫掉晾干,人躲在湖底睡著了)
一覺醒來,烈日不減,亭上卻隱隱傳來人的兩人交談之聲。說是交談,其實也有些勉強了。全程只聽一溫潤男聲在絮絮叨叨些什么,關(guān)山月天池雪,苗疆毒蟲坊間志異,情感充沛言辭有趣,讓聽者也不覺身臨其境。期間只夾雜著另一個人偶爾短促的應(yīng)和聲,聲音又輕又冷,矜貴自持,要不是聲線尚屬悅耳,還以為是鬼怪低語。
但是故事再有趣,也受不了裸著聽啊。赫連光也只敢在熟人面前沒皮沒臉,在生人面前端得不行——偷偷溜走吧,衣服還在亭邊,等人走吧,那溫和聲實在太能聊了,故事一個接著一個,看樣子要把自己自出生起攢下的包袱一口氣抖完。
也不知道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阿夏該醒了吧,被他發(fā)現(xiàn)自己偷偷溜出去,肯定是要被他數(shù)落大半天。赫連光在亭底撥弄著手指,把指甲撕得近肉——這是他苦惱時無意識的習(xí)慣——“嘶”,力用狠了扯到肉了。赫連光看著滲出血點的指肉,心一橫,拼了!我可以運著輕功繞離池塘,再借著溪草的掩護溜到放衣服的地方,赫連光越想越得意,肌肉蓄力,足尖輕點,整個人脫水而起如燕般掠過湖面。
可還沒蹦出幾丈遠(yuǎn),一只手冷不丁地襲向他的后腰,震碎他蓄的氣,氣散時赫連光的動作不自覺也僵住了,眼看著就要重重載入水中,那只手又順勢一滑,扣住他的腰,不知摁住腰間哪個大穴,赫連光渾身都酥了,只能任人施為。那人拎著軟綿綿的赫連光躍回亭中,剛一落地就利落地把人往地上一磕,撥弄成一個跪俯的姿勢,一把劍冷冷地抵在頸側(cè)。
赫連光向來嬌生慣養(yǎng),哪里受過這種委屈,但那三分性子也被一尺寒鋒嚇沒了,汗毛聳起,顛三倒四地說著別殺我別殺我。
此時溫柔男聲又起,“影,把劍移開吧,看起來是起了些誤會。”劍一動不動,直到另一個清冷男聲嗯了一下,才利落地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