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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老板莫急。本宮倒是瞧這‘玲瓏訣’有那么一些意思。不知蘭教主可否忍痛割愛?”
這是……白輕墨。
不想參與爭奪的眾人不由得冒出層層冷汗。就知道沉月宮不會放過一絲一毫與碧落教爭鋒的機會,就算乘上了一條船,也不見得就“卒相與歡為刎頸之交”了。連個破鈴鐺也要爭,有個什么意思嘛。
卻聽得蘭簫道:“不巧,本座看這‘玲瓏訣’有趣得緊,此番恐怕不能圓宮主心愿了?!?
白輕墨道:“教主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怎會對此等小玩意兒上心,不如賣本宮一個情面,將此物讓給本宮了?!?
隔著兩層紗,二人隱隱針鋒相對,誰也不松口。
風琉月見勢,輕笑一聲,打斷了那二人的爭執。
“既然二位對此物都有一些興趣,不如先上前來仔細看一看。把玩一番再決定是否開價,豈不是更好?”風琉月望著那被簾子遮住的船艙,問道,“二位意下如何?”
簾帳后沉默片刻——
“如此甚好?!?
“如此甚好。”
兩聲話音方落下,便見平湖風起,畫舫上粉色的簾幕忽的隨風卷起,掀開一側,兩道人影分別自畫舫兩端飛身射出。
黑色長衫,廣袖飄飄,男子優雅的身形在空中飛過。
雪色長裙,衣袂翻飛,女子柔美的倩影自湖上掠過。
眾人不由得驚嘆。翩若驚鴻,矯若游龍。
風琉月退后一步。
雙足穩穩地點落在高臺上,白輕墨與蘭簫對視一眼,眼中各自有著對方熟悉的神色,有挑釁,有了然,幽深而不可探尋。
兩只同樣潔白光滑的手,同時分別觸碰到兩只冰冷的銅鈴。
場中所有人都緊緊地盯著那兩只潔白如玉的手。
然則,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
在那兩只手剛一觸碰到鈴鐺上的那一刻——
“咔嗒”一聲。
琉璃,斷了。
兩只手頓時頓住。
風琉月倒抽一口涼氣,扇子掉在了地上。
白輕墨與蘭簫雙雙僵硬,目光中頭一次出現了相同的錯愕。
場下許多人尚未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
“風老板,怎么了?”
“發生什么事了?”
然后立刻有眼尖的答道:“那鈴鐺斷了!”
“斷了?”
“怎么會?”
“怎么就斷了?”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卻始終將目光盯在高臺上三人身上。
那兩人都沒有收回手,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目光由下至上,掃過對方的身體,游移至對方臉上、眼中。
晶亮的眸子瞇起,兩人都在對方眼里看見了相同的錯愕、疑惑、探究,以及……殺意。
淡淡的和風拂過湖面,輕輕撩起人們的衣袂長襟。
墨玉般的發絲隨風起舞,發梢輕輕飄揚。
時間仿佛有片刻的停滯。
旋即,二人探身,分別拿起一個鈴鐺,緩緩抬高至眼前,狀似仔細端詳。
動作如行云流水,沒有絲毫的尷尬與不豫。仿佛方才那一瞬只是眾人的錯覺。
風琉月撿起扇子,彈了彈,及時調整好狀態,望向面前的兩個人。
姿容絕世,氣度絕倫。
觸目間有一瞬的驚艷,卻立刻壓下心底的悸動,并未因此而失神。不愧是傾云樓的第二把手,風琉月的淡定也絕非常人能及。
“哎,大抵是年歲太久,經不住碰撞,恰巧在這時候斷了?!憋L琉月搖搖扇子,對白輕墨與蘭簫微微笑道,“倒也是巧了,二位既然都想要這‘玲瓏訣’,不如一人一半兒,也省去那么些功夫。既然‘玲瓏訣’已斷,便算我傾云樓的本兒,當做是一件小禮物,送給二位了。蘭教主,白宮主,你們意下如何?”
白輕墨與蘭簫這才將目光投向一臉笑意的風琉月。
伸手不打笑臉人。風琉月在生意場上打滾了這么多年,什么場面沒見過。此番她既然發話,既穩住了場上的氣氛,又替傾云樓做了個順水人情,二人也不好再多說什么,只好道了謝,各自將‘玲瓏訣’的一半收了起來。
目光再次相撞,兩人已經恢復常態,眼中的種種情緒再次被平靜無波的眸色代替,看不出一絲端倪。
白輕墨勾起嘴角,微微笑著:“蘭教主,你我二人意趣相投,當真是有緣哪?!?
蘭簫淡淡揚起眉梢:“白宮主如此以為,卻是與簫心中所想不謀而合,簫不勝欣喜。”
風前欲勸春光住,春在城南芳草路。
未隨流落水邊花,且作飄零泥上絮。
面色如常,眼波淡淡,心中卻遺留下疑惑萬千而不可解。
佛曰:“愿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內外明澈,凈無瑕穢?!?
琉璃,不僅僅是一種簡單的裝飾,更是一種人格、一種境界。
而‘玲瓏訣’,不同于尋常物品,此等圣物,怎么會說斷就斷了。這其中,到底有什么意蘊……
待白輕墨與蘭簫各自回了畫舫再無動靜,風琉月便將八仙桌降下去,對四周眾人道:“各位,今日我們傾云樓拍賣會便到此為止了。恭喜獲得自己心儀寶物的各位如愿以償,請各位于一個時辰后隨我至后堂領取各自的寶物。”說著向四周行了個江湖禮,“感謝各位今日的捧場,我傾云樓在此謝過各位了!”
于是湖面上十幾條小舟徐徐搖來,接走了中央圓壇上的客人們,四座畫舫開始徐徐開動,向著岸邊游去。這一場拍賣會便算是結束了。
待眾人都上了岸,河岸上再次熱鬧起來。許多人圍上來向白道臨風山莊與八大門派道賀,黑道人馬各自收拾行李喜滋滋地去領東西。沒有拍到寶物的人,有些垂頭喪氣,有些則滔滔不絕地談論方才拍賣會的情景,而聽見最多的便是那來路不明的‘玲瓏訣’斷裂一事。
而三大教派所在的那一艘畫舫,即便已經靠了岸,卻始終沒有人下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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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宗艙內。
南岐山對北堂尋道:“既然拍賣會已經結束,我并你幾位師兄弟便該回去了,你是同我們一道回宗,還是繼續在外頭游歷?”
北堂尋道:“弟子還想在外頭待一段日子。前幾日逍遙門少主邀請弟子前去一敘,弟子已經應允了?!?
南岐山捋了捋胡須,拍了拍北堂尋的肩膀,道:“也好,在外頭多見識一些,對你有不小的好處。何況有沉月宮與碧落教照應著,老夫也不用掛心了……”停頓了一下,老人忽然嘆了口氣,注視著北堂尋,道,“孩子,切記勿與那兩教走得太近,否則,總有一天你會陷入極大的危險之中啊?!?
北堂尋不解,問道:“弟子不明白?!?
南岐山嘆了口氣,轉過身望向窗外的碧湖藍天,緩緩道:“‘玲瓏訣’傳世千年,久經風霜卻依舊完好無損。千年琉璃今日突然斷裂,此事絕非巧合。內中緣由老夫雖然不能通曉,然世間風云即將有變,卻是毋庸置疑的事實。那兩人,沒有一個是池中之物,也許正是日后選漩渦的中心。”
老人再次嘆了口氣,目中隱隱流露出淡淡的滄桑。
“孽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