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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簫正在沏著茶,見此淡淡一笑,招呼道:“進來吧。”
白清城于是跨過門檻,同樣在桌旁坐下,接過蘭簫遞過來的茶:“多謝。”
祁無芳被晾在一邊,身形被定住,雖然十分口渴奈何完全無法動彈,只好眼珠子往身后猛轉。
蘭簫再泡了一杯茶,放在桌上,道:“一刻鐘后穴道自會解開,足夠茶水涼了。”
看著蘭簫一派溫文爾雅道貌岸然的模樣,白輕墨不禁彎了彎嘴角:這個人,當真是睚眥必報。
揭開杯蓋,輕輕嗅了一口——是她最愛喝的君山銀針。
白輕墨抬眸對上蘭簫正巧看向她的目光,那眸子里似乎存有微微的笑意,不由得怔了怔,隨后垂下眼睫,唇角不自覺地勾起。
燭光昏暗,潔白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紗窗灑進屋子里。
無視被晾在一邊的祁無芳,蘭簫亦坐下來,對白輕墨指著白清城道:“這位是白家二公子白清城,想來宮主是聽過的。”
白輕墨目光似兩把刀子一般飛向蘭簫,卻見那人依舊淺笑安然地望著她,沒有半點異樣的神色,心下罵了句“虛偽”,只好將目光挪到白清城臉上,微微頷首:“二公子安好。”
白清城目光復雜,半晌亦頷首:“白宮主安好。”
蘭簫喝了口茶,擺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微微一笑,道:“此番魔宮先是搞出武林內亂,再放出消息重現世人眼中,就是為了引起恐慌,好為來日入侵打下基礎。”
白輕墨頷首:“魔宮中人神出鬼沒,所修習的功法亦是詭秘多端。再者,五十年前余威仍在,過了今夜,想必這中原武林又將大亂。”
白清城呡了一口茶,略微猶疑道:“我卻好奇,魔宮為何只是針對你們二人下手?”
蘭簫飲茶的動作微微一頓。
白輕墨目光一滯,半晌才道:“也許……與玲瓏訣有關。”
二人沉默。
許久,白清城問道:“這玲瓏訣之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不知。”蘭簫誠實地答道,“同其他人一樣,我們只知它是一枚圣物,卻不知其來歷用途。”
白輕墨頷首,算是認同了。
白清城再問,“我記得這玲瓏訣是在流云吹煙閣之時,傾云樓拿出來拍賣的?”
“不錯。”
“那……”白清城斂眉,“傾云樓主既然能拿到玲瓏訣,應當會比我們知道得多一些才是。”
白輕墨略略回憶了一番凌昭云那一副嬉皮笑臉吊兒郎當的模樣,道:“他也不知道。”
“那他是從何處得到的玲瓏訣?”
白輕墨道:“他只同我說是有人托他給玲瓏訣找主人,并未提及是從哪里得來的。”
蘭簫插嘴道:“你們是否還記得,上一回玲瓏訣現世,是什么時候?”
二人同時一愕。
白清城道:“正是五十年前,魔宮入侵中原之時。”
聞言,白輕墨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道:“是碧霄山。”
這下輪到蘭簫與白清城愕然了。
“怎么說?”
“當年碧霄派掌門岑風大敗魔宮之主而聲名遠揚,只是,在此之前,根本就沒有人聽說過碧霄派這個名號,而且在那之后,碧霄派也很快從江湖銷聲匿跡。就像是……被魔宮逼出來的一樣。”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白輕墨道,“也許,魔宮大張旗鼓地血洗中原,目的除了稱霸一途,還有奪得玲瓏訣。”
“只是……”白清城道,“當年玲瓏訣現世僅僅是傳聞,畢竟并未有人真正見到碧霄派岑掌門持有此物。”
“不,一定是碧霄派。”白輕墨轉向蘭簫,“你是否還記得在如煙谷時,柳非煙講到的玲瓏訣與蓮和璧本為一對?”
蘭簫頷首。
“那便是了。”白輕墨道,“那時候忘了告訴你,毒后柳非煙,師承——碧霄山。”
白清城手一抖,杯中的茶水潑了不止一兩滴。
蘭簫一頓,一雙漆黑眸子里一縷光閃了閃。
“你的意思是,是岑風將玲瓏訣交給的傾云樓。”蘭簫回想起月前北堂尋對自己說的那些話,道,“如此說來,碧霄山早就知曉魔宮即將出世。”
“不錯。”白輕墨轉著手中的茶杯,道,“從一開始他們就知道了。”
這時候,旁邊忽然傳過來一句:“那他們豈不是袖手旁觀看著咱們中原武林亂了這么久?”
三人轉首看去。只見祁無芳正在活絡筋骨,想來是一刻鐘已到,穴道自然解開了。
祁無芳臉色臭臭地拉過一張凳子坐下,端起茶水猛灌了一口:“現在魔宮又出來蹦跶了,那些所謂的隱世門派總該要出來布布道了吧。”
白輕墨微笑:“若是隱世門派的人皆如你這般頭腦簡單,咱們中原武林能鎮得住場面的門派早該拱手讓賢了。”
祁無芳臉黑了一黑。
白清城不由微笑。
蘭簫道:“上次魔宮打進來,也逼得三大隱宗出世,皆損傷不小。不知這次會如何。”
“魔宮此番卷土重來,雖然尚未痛下殺手,這苗頭卻已是來勢洶洶。”白輕墨唇角勾起,笑得有些涼薄,“今夜,你們也看到了,僅僅一個天尊便能有那般難對付的功夫,還不知他們尊主修煉到了什么程度。”白輕墨眼中掠過一絲暗光,“依我看,時隔五十年,魔宮已是今非昔比,只怕,還有幾分復仇的意思。”
眾人沉默。
祁無芳道:“難不成青城派便是例子?別忘了,當年的雷如陽——也就是雷如海的父親,可是堅定地站在碧霄派那一邊的。”
“說到這個事情,本宮倒是想起來,”白輕墨撫摸著光滑的杯身,“雷如海的下落,你們可有人找到了么?”
白清城沉默了一會兒,道:“未曾。”
白輕墨一笑:“我當時中的可是青城派的毒,但那毒藥連我宮中護法雪升都不曾認識。”
“你中毒了?”白清城倏地抬眼看向白輕墨。
見著白清城的目光,白輕墨淡淡道:“還是青城派被滅前幾天的事了。”
蘭簫沉吟一瞬,道:“你是懷疑,雷如海與魔宮有瓜葛?”
“不是懷疑,是肯定。”白輕墨道,“當日掘地三尺也沒有找到雷如海的人,留下一位長老還被下了巫蠱之術以致無法說出其下落……這種種疑竇,真是叫人無法不聯想到魔宮呀。”
“既然如此,那為何魔宮要屠殺青城派?”
“這便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白輕墨道,“若青城派真與魔宮相勾結,即便青城派再不頂用,多一個內線總比殺光了有價值。”
“不過,若果真如你說的,那事情就更加復雜了。”蘭簫道,“魔宮的爪牙早已伸入中原,除了青城派,定然還有其他門派被其控制。”
祁無芳嗤了一聲:“現在中原武林亂成一鍋粥,黑白兩道根本就分不清誰正誰邪,還成天忙著拉幫結派,若是沒個領頭的,根本就是一盤散沙。待魔宮入侵,定然潰不成軍。”藍黑的眸子里映著暗黃的燭光,“本少爺只是好奇,那魔宮尊主五十年前就不年輕了,這五十年后還活著……豈不真成了老妖婆?”
此言一出,整間屋子里氣氛一滯。
白清城望著祁無芳,目光中有些不可置信的好笑。
蘭簫則是頓時搖頭失笑,再喝一口茶。
白輕墨咬了咬牙:“這兒說正事兒呢,你能不能別這么討打?”
還是蘭簫向外頭望了望,十分善解人意地道:“夜已深,祁少爺想來是有些乏了。不如先行回府,改日再敘?”
“如此甚好。”祁無芳見著蘭簫又轉首望向白輕墨張口欲問,腦子里忽然憶起方才進門來看見的那一幕,頓時感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搶先道,“你這兒太過簡陋不好住人,這樣吧,今兒個你們三個都到我家里去住一晚上,改明兒再打道回府?”
白輕墨一笑:“好呀。”
蘭簫被一陣搶白,見祁無芳那一臉算計的神色,頓時感到有些好笑,只好配合地說道:“既然祁少爺誠心相邀,本座便卻之不恭了。”
白清城亦道:“祁家主好意,在下怎好拒絕。”
于是蘭簫先行推開門,領著四人出去。
潔白的月光灑進來,祁無芳亦踏出門去。白輕墨將杯中茶喝盡,才發現房中只剩下她與白清城,于是放下茶杯起身出門,感覺到身后膠著的目光,卻沒再回頭看,方一腳踏過門檻,卻聽見背后陡然一聲低喚——
“墨兒……”